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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或許皇上會見您呢?”璃兒在身邊小聲說著。
韋如曦徑直離開,沒有再說話。
小時候她曾想,這輩子一定要陪在燕淇身邊,不管發生什么她都會毫無怨言地守著他。只要能守著他,她心里苦亦是甜。
如今長大了,她才知道苦就是苦,哪里會甜?
只是,后悔嗎?
她低下頭一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離開。
……
也不知隔了多久,燕歡才聞得身后傳來了腳步聲,接著來人開口道:“臣參見皇上!”
她徐徐側目,國舅換了朝服站在她的身后,她也已記不清有多久不曾見過舅舅了,似乎是她登基之后,舅舅便時常稱病不朝,久而久之,她仿佛也已成了一種習慣。
從靜淑宮出來后,她突然想明白了,有些事與其去問母后而得不到一個答案,不如問國舅。
倘若當年之事母后果真脫不了干系,那么舅舅一定也是知。
置于膝蓋的手有些顫抖,燕歡驀然抓緊了衣衫試圖遮掩自己的慌張,她略回眸,重新望向微有漣漪的湖面,開口道:“這幾年,舅舅的身體還好嗎?”
國舅的話語輕淡:“多謝皇上掛心,臣還好。”
“止錦……好嗎?”
“止錦也很好,臣讓他好好待在府上,他哪里也不會去,請皇上放心。”
燕歡點點頭,她終是起了身,又往前一步,半個腳掌已懸空在湖面上。
國舅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往前道:“皇上危險!”
她并未回眸,只低語道:“開平三十九年那件事,真的是柳家所為嗎?”
國舅伸出的手驀地愣在了空中,他不可置信望著面前之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舅舅,你告訴朕一句實話,九皇叔中途離開龍山行宮是不是元白動的手腳?”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卻在冥冥之中將耳朵盡可能地打開,生怕漏掉一個字。
然,身后之人始終未發一眼。
燕歡然管不顧,繼續問道:“舅舅遠離朝堂就是因為哥哥的死,是不是?”
國舅不答。
燕歡的心卻再是無法平靜。
無聲勝有聲。
她的指尖冰涼透徹,亦如她此刻的心。
很多年前一直不愿去想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被她憶起。
她的聲音顫抖不已:“因為是容家的人,你究竟要幫母后做多少事才算夠?止銘表哥和止錦,他們都是你的兒子啊!”
猛地回神,目光如炬地望著國舅,他的臉色蒼白勝雪,嘴唇微微抖動著。
那么多問題,他雖一個都不回答,但于燕歡來說,已經夠了。
她失望地往前走了一步,國舅終是開了口:“皇上難道還不明白,人在其位身不由己嗎?不出擊,便只有等死的份。”
燕歡的美眸倏然撐大,她握緊了雙拳道:“你怎知不出擊就只能等死,也許他們……他們根本就不會對我們如何……”
國舅的眉頭深蹙,開口道:“他們?皇上指的他們是誰?皇上又如何知曉他們會放過一個失勢的儲君?”
失勢的儲君……
哥哥溫柔的笑臉緩緩出現在眼前,燕歡的呼吸一窒,記憶中她解開自己的披風披上他肩膀的情形越發清晰起來。
也許……那時死的就該是她,母后是想犧牲她換得哥哥君臨天下……
是她害死哥哥,然后得到了本該屬于哥哥的一切茍且偷生,報錯了仇,還害死了逸禮……
眸瞳空洞地望著前方,原來這才是真相,這才是真相……
“舅舅,今日之事,請不要告訴母后。”
————
皇帝已連著五日不朝,叛軍與王師兵交戰的消息再也瞞不住,大梁上下早已人心惶惶。
太后多次前往紫宸殿要求見燕歡但都被拒。
又是半月,方婳聞得宮里的太監宮女在底下私傳,稱王師兵已潰不成軍,九王爺的人不出月盈定會攻入長安。
方婳長長松了口氣,才起了身忽而又覺得惡心,奔入內室便扶著柱一陣嘔吐。
邊吐,心里卻是開心。
她一定是有孩子了,這是害喜,否則月信為何一直遲遲不來?待燕修來時,她便要告訴他,她有他的孩子了。
平復下去,方婳才吐了口氣轉身倚在柱上,她微笑著睜眼,卻見燕歡不知何時站在她的面前,此刻正直直地看著她。
多日不見,她清瘦了很多,那雙眸子里再不似往日的殺伐狠戾,到處彌漫著哀郁。
她往前一步,啞聲道:“你有了九皇叔的孩子?”
方婳心口一怔,她下意識地站起來,往后退去:“沒有!”
“沒有嗎?”她淡淡道,“宮里女人懷孕我見過也不是一次兩次,我還可以叫太醫來證明一下。”
方婳的神經緊繃:“你想干什么?”
沒想到燕歡卻是自嘲一笑,上前幾步,自顧在沿坐下道:“如今的我還能做什么,也許留著你的命,屆時還能要九皇叔饒我一命,不是嗎……”
方婳吃驚地望著她,她笑得慘淡,側身緩緩躺在上。臨到頭,偌大一個皇宮卻沒有一個地方能去,思來想去,還是來了這里。
而她同她卻早已不再是朋友。
婳兒曾說,她不需要朋友,如今看來,根本就是她不配有朋友。
燕歡的嘴角一勾,驀地起身離去。
“皇……”方婳動了唇,終究沒有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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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清晨,方婳聞得院子里頭到處都有人奔走的聲音,她不覺起身下。
有人影進來,竟是玉策!
方婳吃了一驚,尚未開口,便見玉策上前拉住她道:“姑娘請跟奴婢走吧。”
“去哪里?”她脫口聞到。
玉策低聲道:“皇上命奴婢將姑娘送出宮去。”
“皇上?她人呢?”
“皇上親自帶兵出城了。”玉策的話語里沒有波瀾,她的眼底還有笑意,將一封信交給方婳,道,“這是皇上留給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