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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將軍起兵謀反的原因,是公主你。他是在為你報仇,是在為心愛的女子報仇!
……
方婳的話恍恍惚惚回蕩在燕歡的耳畔,她隨即搖頭,不是,袁逸軒是背叛了大梁,背叛了她和哥哥!
目光狠厲地望向上的女子,方婳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廣袖下的十指驀然收緊,燕歡冷冷一笑,道:“朕知道你為了什么,怕朕拿你要挾九皇叔,是不是?可是婳兒,你以為你同朕說這些朕就會信你,就會放過你嗎?珥”
她猛地又傾身,一把扼住方婳虛軟的手腕。燕歡的指上發力,指甲似已嵌入方婳的肌膚,刺痛徐徐卷上心頭,方婳的目光淡淡看向她,不躲不逃避,只低聲道:“事已至此,早就無法挽回了,從你設計要袁將軍親手殺死袁大人的那一日起,你同袁將軍才是真正的不可能了。”
原來以她會解釋,會驚慌,沒想到都沒有。
燕歡聽她從容地將這番話說出來,心口鈍痛瞬間糜爛蔓延。從方婳開口說袁逸軒是為了她時,她心中首先想起的人便是袁逸禮,那個相伴了她多年的摯友罵。
是摯友……
所以才無法忍受他的欺騙和背叛……
眼淚在眼中氤氳浮動,燕歡死死地咬住了唇。
方婳然打算放過她,挺直了脊背開口道:“袁大人從未背叛過你,只是你一直不信罷了。他到死都不怪你,一直覺得是袁將軍的錯,從未想過是你算計了他,他至死都對你深信不疑!”她的聲音忍不住地顫抖起來,拼命地穩住自己的氣息,才繼續道,“是你辜負了他。”
扼住她皓腕的手猛地一震,隨即松開,燕歡驚聲道:“你胡說!”
方婳慘淡笑道:“如今人都死了,我還有必要在這里胡說嗎?你九皇叔未將你的身份告知袁將軍,是因為他一旦知曉真相,會怪責自己報錯了仇,他更不會原諒自己因此而害死自己的親弟弟。”
燕歡的眸子閃著光,她黯然往后退了數步,才喃喃道:“我不會信的,你說的一切我都不信!若不是九皇叔欺騙袁將軍,他又為何會以為是開平三十九年的事與我母后有關!這分明就是九皇叔的陰謀!”
“陰謀?”方婳兀自一笑,面前之人終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如今她眼底的害怕與隱怒終將她小女兒的心態顯露出來。方婳到底不怕她了,干脆從上下來,起身立于她的面前,一字一句道,“元白是你母后的人,當日你九皇叔是如何去了皇陵,難道你母后她沒告訴你嗎?”
燕歡如畫瞳眸定定看著方婳,將面前容顏平靜的女子映入眼簾。
開平三十九年的情形依舊歷歷在目,燕歡的臉上褪盡了最后一絲血色,她不自覺地抬手捂上心口。
哥哥被羽箭射中心臟的模樣她仍記得,她驚慌扶著倒下去的他,還有滿手溫熱粘稠的鮮血的感覺……
方婳的聲音再次傳來:“是元白在他的茶水里下了藥令他病發,是以他才會離開龍山行宮,待他再醒來,便已身處皇陵,伴在他身邊的仍然只是元白。”
燕歡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方婳又道:“你當他是傻子,即便要暗殺皇太孫,又為何會用柳家專用的羽箭?”
昔日哥哥死時,她曾將一切的不合理全都選擇無視,今時今日竟是怕被他人提及。
燕歡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手死死地攥緊了衣角。
————
開平三十六年,長安。
東宮上下仍是黑紗遍地,白燈高懸。
燕歡帶著兩個宮女路過書房,望見里頭有燈光透出,還傳來翻書的聲音。
她以為是父親,驚喜地提著裙擺便沖進去。父親已去世一個月了,她卻仍為能從他的離世回過神來。
“哥……”
在看清楚了里頭之人時,她不覺愣住了。
燕淇手中握著書卷,望見她進來,疲憊臉上勉強露出一絲笑意,淺聲道:“怎來了這里?”
她緩步上前,瞧見桌上已經堆滿了各種書籍,不免擰眉道:“這幾日你一直在這里看書嗎?”
他笑一笑,道:“無事便回房吧,我再看一會兒。”
她的眼睛一紅,上前一把將他手中的書卷奪下,哽咽道:“那你為什么就不回去休息?”
燕淇無奈看她一眼,嘆息道:“前日皇爺爺問了我幾個問題,我竟沒能答上來,我是父親的兒子,不該叫皇爺爺失望。”
燕歡瞪大了眼睛道:“你沒答對,可皇叔們也答不出來,憑什么你就要這樣辛苦!”
他眼中的無奈緩緩變了柔和,溫聲道:“因為我是儲君,他們不是。”
燕歡一時語噎,手中的書卷再次被他拿走,他溫婉聲音傳來:“送公主回去休息。”
“是。”宮女應了聲,卻見燕歡轉身推開她們便跑出去,一面憤憤地道:“誰也不許跟著我!”
寂靜夜里,只聽見她自己的腳步聲。
一路往正殿而去,遠遠就看見守在外頭的宮人們,似乎還有容府的侍衛。
太子剛歿,皇帝為安撫太子妃情緒,特地準許太子妃兄長容子聿自由出入東宮拌駕。
燕歡熟稔從小路進了內院,才要靠近,便聞得里頭傳來舅舅的聲音:“皇上雖立了皇太孫,可似乎對九皇子更為喜愛一些。”
太子妃的聲音未及傳出,燕歡便已推門入內。
里頭二人都吃驚地看過來,燕歡哽咽地沖上去撲進容氏的懷內,哭道:“為什么哥哥要那樣辛苦,父王已經不在了,歡兒不想哥哥也那樣辛苦!您去跟皇爺爺說,要皇爺爺不要問哥哥問題,讓哥哥不要那樣辛苦可好?”
容氏望著她的眼底涌出幾分不忍,她伸手緊緊將她擁在懷里,低聲道:“娘不會叫你哥哥一直那樣辛苦的,一定不會。”
……
利器刺破血肉的聲音在耳畔裂開,她記得哥哥倒在血泊中的樣子。
她更是記得母后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叫出聲來時的那種失去一切的恐懼。
失去一切……心口仿佛有什么東西瞬間破碎了,燕歡的思緒瞬間拉回來,她的目光不由得渙散,蒼白薄唇微動,喃喃道:“可是柳貴妃她自己也承認了。”
是以她更加深信不疑。
方婳不覺咬住了唇瓣,柳貴妃為何要承認,這當中又涉及燕修的病,方婳遲疑了片刻終不打算說出來。
他的病好之事相信燕歡與太后定然也是不知道的。
眼下這個時候,她不該將燕修的事透露太多。
這樣想著,她便道:“她以為她認了才能保住師叔一命。我知道,如今我說這么多也許你仍是不信,你大可去問一問你母后,看看她是否真的與當年之事無關!”
————
從靜淑宮出來一路行至太液湖旁,宮女太監全都遠遠地跟著,連錢成海也不得上前。
燕歡獨自在湖邊站了良久,其實方婳那一番話她聽得耳里,心中早已有了疑心。
她緩緩在岸邊的石塊上坐下,目光呆滯地望著遠處湖面上被風吹起的漣漪出神。
韋如曦正巧扶著璃兒的手自遠處走過,璃兒拉了拉她的衣袖,道:“娘娘,皇上在那邊呢!”
韋如曦的目光不禁|看過去,數不盡多久不曾見過皇上了,她的步子一怔,隨即抬步朝那邊走去。
錢成海見她過來,忙上前攔著道:“娘娘,皇上說了,想一個人清靜清靜,不見任何人。”
原本欣喜的心情瞬間就淡下去了,她聽聞皇上去了靜淑宮,可那里不是早就人去樓空了嗎?
關于婳貴妃,宮中早已流言四起,一說她已死了,又說她還好好地活著,被皇上圈養在哪個不知名的地方。
徹夜難眠的晚上,韋如曦也曾想起過方婳,她此生而無法取代那個女子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只盼能像現在這樣遠遠地看著就好。
自靜淑宮空后,皇上已不再召倖任何一個嬪妃,仿佛是那一個走了,連皇上的心也跟著走了。
韋如曦嘆息一聲,臉上苦澀一笑,默默地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