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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畢仔細打量了一眼江飛白,見他仰躺在草地上,雙眸緊閉,胸口蔓延出血跡。
高畢蹲下來,將手指伸到江飛白的鼻子底下,去探他的氣息,然后又放到江飛白的手腕上,去探他的脈搏。
高畢提著膽子,生怕江飛白突然睜開眼睛,挾住他的脖子。
這不怪他膽小,只能怪江飛白在戰場上給他的陰影太大了。
江飛白是個兇神。
停了一會兒,高畢縮回手指,心情放松下來。他環顧左右的下屬,說道:“生機全無,他死得透透的了。”
周圍的人連連說著恭喜。
高畢露出笑容,站起身,對下屬們道:“走吧,回去吧。”
下屬遲疑地道:“大人,就把將軍的尸首扔在這里嗎?”
高畢揚眉,“不然呢,難道還要本大人給他收尸?”
“不是。”下屬連連擺手,解釋道,“屬下擔心被人發現。”
高畢感覺全身上下都是汗,他不耐煩地說:“怕什么,他在朝中無權無勢,等發現他死了,所有人都急著搶他的功勞,誰有空管他死在哪里?”
“是是是。”下屬諂笑道,“還是大人高明。”
高畢揮了揮袖子,快步往外走。他身胖,在這大夏天里,尤其易熱。他一邊走,一邊擦著身上的汗,嘟囔道:“這鬼天氣,若不是……吩咐,我才懶得來做這檔子事。”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的江飛白,漸漸恢復了微弱的呼吸。
第44章 尋尋覓覓
許清菡坐在馬車中,忽然聽到一個小兵稟報說,江飛白去后山打虎,暫時不能過來了。
她又等待了一段時間,太陽漸漸西移,車廂里的冰盆散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寒氣。
許清菡吩咐婢女,“把冰盆拿出去吧。”
婢女依言照做,又端出一盆水果,說道:“姑娘,快到晚膳的時候了,您先用點水果,墊墊肚子吧。”
馬車外偶有士兵來往,傳來陣陣嬉鬧喧嘩。許清菡盯著果盆,她的腦海中,不知為何,浮現出了去歲秋日的場景。
那天,也是這樣靜好祥和的日子,她過著富貴安寧的生活,卻突然被通知,許家卻突然被抄家流放了。
眼下的場景,和當時何其相像啊。
許清菡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人卻已經不由自主地站起來了。她對上婢女們疑惑的目光,扯出笑容,說道:“我去后山看看,叫將軍敢不來赴我的約。”
她的話語中,故意含了幾分嬌嗔。
婢女們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奴婢們陪您去。”
許清菡卻搖頭,笑道,“我要自己去找他。”她眨了眨眼,宛如一個調皮的小女孩,“你們在此處等我,如果半個時辰后,我仍沒回,就說明我被將軍留下了。到時候,你們自己回去吧。”
婢女們紛紛笑著應是。
許清菡的心情沉甸甸的,她整理了一下幕籬,從馬車上走下來,避開偶爾來到這里的士兵,獨自去往后山。
并非是她不信任自己的婢女,而是如果她的直覺成真的話,那么婢女們不僅幫不了她,還很可能會因此而喪命。
與其如此,不如把她們瞞過去。如果江飛白真出了事的話,躲在暗處的敵人見她的馬車回城了,或許會以為她也離開了。
如此,反能為她贏來先機。
幸好金武河谷連接的幾座青山,都不算陡峭。許清菡找到后山,就著落日的余暉,輕松攀登上去。爬到山腰時,她停在一棵樹下,仔細傾聽了一會兒。
沒有聽見虎嘯。
許清菡凝眉,沉吟不止。幕籬的黑紗有些阻礙視線,反正四下無人,她干脆將幕籬摘下來,拿在手上。她邊走邊看,一邊估摸著時間,一邊尋找蛛絲馬跡。
走了許久,她都沒有發現老虎的蹤跡,長滿青草的土地上,連一個老虎的腳印都沒有。
那么,江飛白是被騙了嗎?
暮色漸漸籠罩大地,山上長了一種帶有鋸齒的青草,許清菡不認得這種青草,直接提著裙擺走過去,小腿上被劃出一道道血痕。
許清菡的心里越來越著急,她趁著夕陽的最后一點余光,左右四顧,拼命尋找,卻沒有發現一點人走過的痕跡。
后山太大了。
終于,太陽收攏了它的最后一點余暉,黑夜接管了整片天空。夏蟲高昂地鳴叫,夜幕中的樹木恍若憧憧鬼影。
許清菡又饑又餓,心底涌現出絕望。她徒勞無功地往山林深處走動著,或許是人在腹饑之時,嗅覺格外靈敏,許清菡聞到了陣陣血腥味。
她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小腿上,被帶鋸齒的青草割出的傷口,但隨著血腥氣逐漸濃郁,她突然意識到,如果江飛白是被人誘騙至此,那么這種氣味昭示著一種可能。
許清菡的斗志昂揚起來,她就著皎白月光,循著血腥味,摸索著往前去,然而,當她走到血腥味最濃的一片土地上時,發現這里空空如也,只有土地上散落著很多箭矢。
她蹲下來,用手捻了一下泥土,湊到鼻尖聞,然后湊到眼前去看。
就著月華,她隱約辨認出,這些泥土上帶著血跡。許清菡惶然無措地環顧了一下周圍的箭矢,驚恐地想到,這些箭矢,都是拿來射江飛白的嗎?
射到他身上了嗎?
數個時辰的疲憊一股腦涌上來,許清菡忍不住把腦袋埋在膝蓋里,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