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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白立刻收回了目光。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有何不可?先生和姑娘請坐。”
許沉席地而坐,和江飛白寒暄。許清菡跪坐在許沉的身后,纖長的睫毛微垂,瞧著十分恬靜端莊。
許沉寒暄道:“小將軍武舉之日,表現亮眼,如今想來,仍歷歷在目。”
江飛白拱了拱手:“先生謬贊了。”
許沉笑問:“不知小將軍,是為什么要做官呢?”
江飛白道:“自然是為了出人頭地。”
失去父母雙親后,他一度十分悲痛,覺得人生黯淡無光。后來,叔父對他說,你的父母,最希望看見你出人頭地,你何不奮發,讓他們在九泉之下安心?
江飛白想起母親在世時,殷殷期待的目光,便奮力習武,渴望有一天能攀上高位,光耀門楣。
許沉露出慈和的微笑,和江飛白又聊了兩句,突然起身跪拜,以額觸地,姿態虔誠:“求小將軍庇佑我的女兒,帶她離開這里。”
江飛白眉毛微動,迅速站起來閃到一旁,不敢受這個禮。他俯身托著許沉的手:“先生……快請起,快請起。”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許沉身后的女孩子身上。她看見父親的動作,似乎有些驚訝,隨后立刻跟著做,模樣實在乖巧。
許沉不愿起身,江飛白有些為難。
再乖的女孩子,也是逃犯。沾染上了,多多少少會有些麻煩。
許沉對他有恩之事,他也曾想過了。昨日那個刺客一來,他便知道許沉可能有仇家。他本來打算把許沉一路平安送到嶺南,再把京城里幾個忠心的手下送去當護衛,保許沉一家余生無虞,也算報了許沉當年的救命之恩。
許沉卻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江飛白道:“先生不必如此,我本就打算把京中的護衛送給你,保護你的平安。”
許沉搖頭道:“我就這一個孩子,承擔不起這樣的風險。”
換而言之,他覺得派出刺客的幕后黑手,勢力強大,江飛白派出的護衛護不住他們,不如把許清菡遠遠送走。
江飛白低著頭,思忖了一會兒。
許沉見他不應,便朝許清菡招了招手,“清菡,過來。”
許清菡想起父親的吩咐,咬了咬唇,走過去,垂首立在江飛白的跟前。
輕靈的星光下,她垂著白皙修長的脖頸,又白又嫩,江飛白還能瞥見一層薄薄的細軟絨毛。
許清菡想起父親教自己說的話,她把紅唇咬了又咬,卻沒辦法開口去求他。
許沉暗嘆一聲,說道:“小將軍,我這個女兒,身嬌體弱,也走不到嶺南。”
流放三千里是指,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徒步走完三千里,到達指定地點。身體嬌弱的流犯,常常死在了半路上,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江飛白的目光,又在許清菡的身上停了一下。
她咬著紅唇,眸中分明含淚,卻憋著不哭,瞧著可憐極了。她的烏黑長發被簡單地挽起,幾綹發絲垂落肩頭,嫻靜雅致,嬌弱如春半桃花,看著……確實不太能活著走到嶺南。
江飛白的心思有所轉圜,又想到許沉昔日對自己的恩情,嘆口氣,道:“罷了,先生既然都這么說了,我就幫先生一把吧。”
他思索著道:“我的叔父在潮州城有一處宅子,經過潮州時,我會將姑娘送去那里,保她平安。”
他說完,再次俯身,去扶許沉。
這回,許沉終于順著江飛白的力道站起來,他的眸中,淚光閃爍。
第5章 卸下鐐銬
月光傾瀉下來,照亮了一片荒野。地上滿是萋萋芳草,四周幽靜無比,只余野地里的秋蟲,還在不知疲倦地鳴叫。
許沉想到自己挾恩圖報,把一個年輕的小將軍逼到這種地步,心情有些郁郁。
許清菡走在一旁,一路抹著淚,卻什么也沒說。
爹爹的那一拜,讓她的心都碎了。她要遵從爹爹的意思。
許沉愛憐地看著她:“傻孩子,不必有負擔。”
許清菡淚眼朦朧地看他。
“皇上忌憚我,我一跑,他上天入地,也要把我找出來。你的娘親也是一樣。”
許沉有一些舊部,十分聽從許沉的命令。林氏是許沉的結發妻子,在這些舊部前也有一定的地位,能一定程度地調動他們。
許清菡卻只是個少女。沒有人會把一個小女孩放在眼里的。
許清菡聽明白了許沉的慈父心腸,她哽咽了一下,眼淚更加洶涌地掉下來。
許沉嘆氣,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撫了撫女兒的頭。
命運在此處發生劇變。此去經年,惟愿女兒,能平安順利地長大。
……
晨光微明,天邊幾縷浮云,被東升的旭日照出斑斕的霞光。
許沉趴在一塊木板上,被差役們抬著走。
許清菡戴著沉重的鐐銬,拖著疲憊的身軀,一邊扶著林氏的手,一邊咬牙往前邁。
繡鞋又輕又薄,踩在粗糲的地面上,讓她的腳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