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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軍以轟然之勢,奔襲碾壓而至,軍士足有五千人眾,仿佛天兵驟降,來得毫無征兆。
晉軍突破鄆城防線竟是無人通稟,是何道理?鄆州城防固若金湯,怎么會不戰而破,憑空生出這許多人來?冷梓月絞盡腦汁,終是想之不透。
她扶著尚在昏迷中的薛崇,為了保全夫君性命,故而滯留館內,輾轉間立于都軍中心,四周死侍雖是忠勇,披荊斬棘,浴血捍衛,卻也被鴉軍逼得退無可退,擁擠在看臺一角,已成將死之狀。
冷梓月赤色利爪現出森然之色,心道:“怎么不見大太保李嗣源?當今武林能號令鴉軍者,也只有這個老匹夫而已。”
她知道鴉軍隸屬于晉國君主李克用,而李克用已死了一十五載,鴉軍怎會重出江湖?李克用義子眾多,美其名曰十三太保,可謂是天下聞名。現如今,死的死亡的亡,十三太保只剩其二。一是晉國現任君主,三太保李存勖,二是蕃漢內外馬步軍總管,大太保李嗣源。而李存勖近日于魏州稱帝,改國號為唐,新皇登基諸事繁重,絕不可能領軍至此,那么能號令鴉軍之人,必是李嗣源無疑。
李嗣源先后隨從李克用征戰三十余載,揚名天下,若是此人領兵,豈有生念?冷梓月不禁一身冷汗,自顧自望向薛崇肥面,頗為不舍,心道:“你我夫妻緣盡于此,你雖薄情寡性,但同榻之情怎能說忘就忘,能舍便舍?今夜你我必然葬身此地,我不恨你,愿你也莫要恨我。”
琉璃館中,已是戰得不可開交。鴉軍通體黑色,仿佛融于暗夜,如影隨形。紗幔低垂,卻阻隔不了這劍影刀光,琉璃館何其堂皇富麗,地面暖玉尚且溫熱,殘骸已是堆積如山。
忠義效節都余部殘喘中御敵,軍士皆疲乏異常,戰力有所削減。不覺間,鮮血四濺若雨,勾勒足下玉雕青蓮,涓涓流于館外。
鴻羽透甲而過,金葉粲然生輝,肌膚撕裂之音縈耳,血霧繚繞滿堂。趙隸和許婉秋背靠著背,剛剛逃離飛廊死域,卻又卷入這亂軍之中。
雙拳難敵四手,縱然二人武功不弱,卻也難耐這長久鏖戰。婉兒唇色發青,儼然失血過多,傷上加傷,急道:“不要管我,你帶著我是逃不出這里的。鴉軍軍紀嚴明,絕不濫殺無辜,此役意在攻城,斷不會拿我如何。你快些離開這里罷,沿途與莊內人士匯合,再尋救我之法,否則我們誰也別想離開這里。做人不可過于感情用事,你到底明不明白?”
趙隸不置可否,如同雕刻的臉上現出決然之色,鴻羽曲折彎轉,穿插鴉軍縫隙,直取敵人后心。
許婉秋是主,趙隸為仆,雖有愛慕之心,卻是豈敢僭越?趙隸加冠經年,長婉兒五載,正是成家立業之時,卻是遲遲未有動向,想來必是糾結于世俗禮教,最終愛隱于心。
此時二人以紅服相系,共同御敵,進則同進,退則同退,直若生死而相依。許婉秋余光望向趙隸,她又怎會不知他的良苦用心?自己素以男兒之身示人,勢必造就了她潑辣蠻橫的性格,但在情愛面前,卻仍是嬌滴滴的妙齡少女,懵懂而懷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