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佛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景泰殿中——
侯生磨著墨,我坐在王座上取下一根狼毫蘸墨寫詔,一筆一劃的姿勢從當年那個少年握住我的手的那刻起便注定了。
“帝姬星來……賢良淑悌……愿嫁與東遼王促夏遼永世之好?!?
我雖然知道拓跋衡的脾氣,但是我的逃婚讓他顏面掃地,不知道他在心底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如果東遼出手相助北狄的話,沒有人可以想象最后是什么樣的局面。
侯生籠著袖子靜靜地看著我,滄桑的眼里是閱盡人事的悲涼,“帝姬,若你不愿意,殿下他不會同意的?!?
袖中的手指越發冰涼,我抿了抿嘴角,勉強微笑著看著眼前早已不再年輕的侯生,“除了讓和親這個法子讓東遼出兵,先生可還有其他良策解我南夏燃眉之急?況且,我始終都是要嫁人的?!蔽覍⑹址旁谧爝叴盗艘粋€響哨,阿斑聽到后便飛到了窗檐上。
侯生沉默不語地坐在榻上,游梟穿過飛雪在微涼的暮光下如同閃電飛遠。
這讓我想起多年前蕭斂拉著我的手借著天上薄涼的星光許下的愿望。我抬起手將耳畔的碎發別到鬢后,淡笑著說道,“哥想要的,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他。”
不論是南夏的王位,亦或者,是那更遼闊的天下。
“你真的決定這樣做?”李樂站到我背后,幽幽問道。我轉過身看見她望著我的眼神糾結而又復雜,手里緊緊攥著一樣東西連繡著紋云的袖子都微微顫抖。
侯生頷首朝我們行了個禮便退了下去,父王下葬王陵,一切事情還要禮官的主持。
我以為她問的是這樣做會不會有效,便擱下筆無力地說道:“阿衡的心思,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出手幫南夏?!?
沒想到李樂又問了一次:“你真的愿意為了南夏為了先王嫁到東遼和親?”她的語氣帶著不能掩飾的激動,連目光都是糾結如同纏繞的藤蔓。
我看著她笑:“李樂,你在想些什么?”
李樂輕咬著紅唇,不甘心地看著我,就在這時漢宮的行鐘傳來急促又綿長的聲音,殿門外喧囂的聲音如同滔天的巨浪,又如暴雨時肆虐的雷電。
李樂臉上失了血色越發襯得發髻上的鳳凰花玉簪璀璨奪目,她倒退了一步:“要變天了!”
秦墨從外面奔進來,卷進一身風雪,他抓住我沉聲說道:“帝姬,快隨我離開這里!現在守在漢宮的士兵不過兩千人,而北狄有六千精騎兵,宗族想投降,他們想拿你祭國!”
宗族想投降,他們想拿你祭國!
見我不動,秦墨幾乎是吼道:“別猶豫了,快跟我走!”
我不敢眨眼睛,擔心我只要眨了眼睛便會泄露出我的恐懼,“是不是,就如同當年的姜國清河女君一樣?”
秦墨臉色從來沒這么難看過,他看著李樂對我說道:“王后他們把戰爭想得太簡單,認為是你才給南夏招來災難,招來北狄的戰火,所以那些人想把你推出去施以火刑!”
被秦墨踉蹌拉走時,我看著李樂問道:“這些,你都知道?”
我看不見她的臉色,只能聽她說道:“南笙,我欠你的,這一次都還給你了!”
而下一次,她不會再手軟了!
秦墨拉著我一刻也不敢耽擱地逃跑,腳上一個突然的失了力氣我便摔跌在地上,手掌被地上的砂礫磨得蹭了皮滲著鮮血。我喘著氣:“秦墨,我跑不動了!”
秦墨吞了一口水,“還有一道門了,帝姬你撐著一點!”
我拉住他,氣喘吁吁地說道:“可是現在外面都是北狄的騎兵,就算逃出去也是羊入虎口!”
秦墨恨恨地說道:“可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王后因為投降就要把你燒死!你撐著一點,四殿下已經快回來了!”
那個眉眼如同暗夜的青年最后留給我的兩個字——等我。
下一刻,前面的城門卻突然緩緩打開,一排排墨色鎧甲的騎兵整齊地排列在外面,箭搭在弓上指著我們令人頭皮發麻——是北狄騎兵!
而我們身后,是先王后為首的宗親王室。
秦墨將我緊緊護在身后,他握住我的手,手心里幾乎全是汗。我掙脫開他的手,輕聲說道:“秦墨,你走吧?!?
秦墨轉過頭看著我,幾乎是置氣地說道:“如果今日是蕭斂,你難道會讓他就這樣輕易地放開你?”
王后比了個手勢,羽林郎分成兩隊將我們團團圍住。
我推開他,別過臉硬下心說道:“可你不是他。”
那雙總是溫潤如玉的眼睛,那個芝蘭玉樹般的男子,那一瞬間在我這句話下,被傷得體無完膚就連別人抓住他的胳膊也不知道反抗,眼睛盯著我悲傷與憤怒。
宗親將降書遞交給北狄領隊的將軍,小心翼翼、奴顏婢膝。
而高臺下已經放好了柴火,士兵抓住我的胳膊防止我逃跑,先王后走過來看著我臉上出現一抹痛快的笑意,“你這個禍害,從你出現便給南夏引來業火的災難,而現在你終將受到上天的懲罰!”
我看著她說道:“我曾答應父王,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南夏,可是沒想到親手葬送南夏百年基業的,竟然會是父王的結發妻子。不知道娘娘百年之后,有何臉面面對父王,面對南夏列祖列宗?”
見她驚愕,我嘲諷一笑,而我身后的士兵推著我走向高臺的石樁。
我的雙手被緊緊縛在石樁之上,風夾著雪吹到我的臉上,雪花在碰到我的肌膚的那刻便融化。
“不要!”秦墨嘶聲力竭地喊道,可仍然阻擋不了火把親吻木枝。
火勢因為酒發得極大,不一會兒便已爬上了高臺——
東遼的營長內,拓跋衍看著拓跋衡手中的詔書,不禁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像極了狐貍,“王兄,你改變主意了?”
拓跋衡放下詔書面無表情地逗弄著阿斑,緩緩說道:“我還不知道?!?
拓跋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調侃道:“這樣猶豫不決,可不像你。要我說,不如在北狄后面撿個便宜,南夏兼并了燕國和越國,那樣大的漢土未嘗不是一塊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