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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看著臺上的兩個(gè)人，沖蕭殷抿嘴一笑，“陛下，臣妾可是好久都不曾聽過如此琴音，見過如此劍舞。四殿下這一手劍舞，恐怕翻遍長安城也找不出第二人。同是一雙兒女，不知洛貴妃的蕭恪和梓蘇可有這般默契？”
洛貴妃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勉強(qiáng)笑道：“梓蘇自是比不過梓黎有才華。”
蕭殷淡淡地看著，眼中不像其他人眼中那份驚艷又或記恨，反而露出懷念的神色帶著遺憾，喃喃著說道：“寡人曾見過比斂兒今日更出彩的……這么多年過去，又能看到這樣的場景……”
直至我按下最后一根顫動的琴弦，蕭斂回環(huán)收劍斂勢，玄黑的冕服衣擺飄動，盤旋于空中的格桑花緩緩隨風(fēng)散落了一地，偶爾還有些許頑皮的黏在他的白玉冠上我的瑤琴上。
四方宮燈安靜下來，顧盼間蕭斂那份無言張狂卻已消散，神情淡淡，卻又難以掩蓋住迫人氣勢。
大殿上一片安靜,眾人似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蕭斂單腿著地，手中拿著劍，如墨的一雙眼黑沉沉地望著坐在最高位的蕭殷，不動聲色。
良久，蕭殷才在座位上低沉沉地笑出聲，他抬起手‘啪啪’地拍了兩下掌，一語雙關(guān)：“這遠(yuǎn)遠(yuǎn)出乎寡人對你的期望，看來你學(xué)得很好。”
蕭斂淡淡一笑，嘴邊的酒窩若隱若現(xiàn)，“父皇謬贊。”
蕭殷嘴角勾起一絲有意無意的笑，下一秒，宣布了一件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事情：“四皇子蕭斂，文才武藝俱佳，寡人特許其御林軍副衛(wèi)一職，眾愛卿可有異議？”
御林軍是漢宮的軍隊(duì)，直屬于君王，負(fù)責(zé)漢宮的安全。
我心下一喜，可沒歡喜上幾秒——
“陛下，此舉欠妥！”
我轉(zhuǎn)過頭去，想看看是哪個(gè)老家伙這么令人這么掃興！
世卿大夫洛昂激動萬分地手執(zhí)牌芴站出來，他一站出來身后便有一長列士大夫跟著站出來，“陛下，此舉萬萬不可！”
早在來的路上，侯生與吳光便為蕭斂搜集了朝中勢力人物，我閑得無聊便湊上去看了兩眼。如今南夏有四大門閥家族——洛、秦、原、李。皇后的本家便是原氏，近幾十年來因?yàn)檎肿兓饾u削弱；洛氏時(shí)間最久，實(shí)力最強(qiáng)，近年尤為鼎盛；書香門第的秦氏和軍隊(duì)起家的李氏是后起之秀，與洛氏爭鋒相對。
而眼前這個(gè)洛昂，我想起來，他是洛貴妃的兄長，蕭恪和梓黎的親舅舅，朝中首屈一指的世卿大夫，便能算是洛氏門閥一族領(lǐng)頭羊的人物！他在朝中影響力從他身后站著的一列大臣上，可見一斑。
蕭殷一點(diǎn)都不驚訝，語氣淡淡，“有何不妥？”
洛昂冷冷瞥了我們一眼：“陛下，自古長幼有序，尊卑有序。二殿下與三殿下尚未參與朝中政務(wù)，四殿下自東遼回來后陛下授以重任，恐怕不能服眾；再者，四殿下尚且年少，國子監(jiān)授業(yè)尚未結(jié)束，不宜委以重任；最后，四殿下生母婉妃出身卑賤，眾人皆知，其母已是封妃，若四皇子接管守衛(wèi)漢宮安全之重任，母子如此承蒙圣寵恐惹人非議。”
蕭殷挑眉，點(diǎn)頭，“愛卿說的很有道理，只是——”他話鋒一轉(zhuǎn)，“我南夏自開國以來，便是能者居之，長幼尊卑也許在人倫道德上說得通，但在用人方面未免牽強(qiáng)；蕭斂雖仍年少，課業(yè)也尚未結(jié)束，但是他的武藝想必今日眾愛卿都已看到，時(shí)間擠擠總會有，能力不足可以鍛煉，這些都不算什么。”
榮威將軍端起酒杯，爽朗笑道：“世人總說英雄不問出處，不論四殿下生母雖出身低微但亦因救駕有功封妃便都是陛下的兒子，有何來尊卑之分，世卿大夫是否有些小題大做？”
秦尚書跟著站起來贊同道：“四殿下雖尚且年少，但臣聽聞東遼王室對四殿下甚是認(rèn)同，陛下授以重任足以彰顯我國與東遼結(jié)盟之意，陛下英明。”
回國的使臣和其他坐在秦尚書一列的大臣齊齊站起來，“陛下英明。”
我這才真正感覺到當(dāng)時(shí)侯生呈上來的朝中局勢表，雖然只是一場宴席，但于我來說卻不再只緊緊局限于書面上的字符，而是書面之中真真實(shí)實(shí)的人，真真實(shí)實(shí)的利益和代表的家族，牌芴之間的劍拔弩張。
我緊張地抱著琴，抬頭看向蕭斂，卻見他微微垂著眼睛，嘴角一絲恰到好處的弧度帶著淺淺酒窩，面容平靜得毫無一絲波瀾，好似眼前明爭暗斗的對象不是他一般。那樣平靜，仿佛，胸有成竹。
洛昂見風(fēng)向不對，立即退了一步，“即是為了兩國邦交，微臣自然無異議。只是為了避免落了下乘，陛下何不給其他皇子平等機(jī)會多多歷練？”
我看著暗暗搖頭，臣子仗著后臺撐腰對君王也忒步步緊逼了些。
若是隔在拓跋衡頭上，發(fā)下話來有臣子異議，先拖出去一頓軍棍亂打，打到他沒話說為止，干凈了事！
我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東遼那種粗暴簡單的方式原來可以避免這么多麻煩，不像南夏，君王前瞻顧后考慮各方利益，考慮不好一碗水端不平就別想吃好睡好！
這想法一出，我猛然驚覺，自己被拓跋衡那些人影響得已經(jīng)有暴力傾向了！這樣不好，不好！
蕭殷唔了一聲，似被提醒恍然大悟，“許二皇子蕭恪左千牛衛(wèi)一職拜羽林郎將李冰麾下，三皇子蕭奉喜歡舞文弄墨便入司寇一門，如何？”
我心下立刻起了九九：三個(gè)人中就職位安排來說，蕭恪最高，蕭斂次之，蕭奉最后。但仔細(xì)那么一想，又不是面上的理。
蕭奉他是徐太傅的得意門生，入了司空司寇一門不用說，自也會如魚順?biāo)?
蕭斂雖僅僅是一副衛(wèi)，但是軍隊(duì)卻直屬君權(quán)，由蕭殷來安排他對蕭斂的重視可見一斑；
而李冰是榮威將軍的二兒子——李遠(yuǎn)的哥哥，白丁起家的李家與蕭恪母妃本家洛氏一族天生不對盤，父皇將蕭恪安排在羽林郎中，看似是個(gè)高職，但李家會讓蕭恪在羽林郎中站穩(wěn)腳跟？
沒等我想明白，大臣們已是高聲喊道：“陛下英明。”
蕭奉和蕭恪從座位席中走出來，蕭斂走上前去和他們二人并肩而立，齊聲說道：“兒臣定不負(fù)父皇所托！”
他們?nèi)齻€(gè)人站在一起，未來南夏的君王則是他們?nèi)齻€(gè)之中之一無疑。這場君位之爭，從我們重新踏入這漢宮的那一刻便拉開了序幕，以無法阻擋的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