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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的母親躺在地上,雙目圓瞪,嘴唇青紫,稍微張開,維持著最后喘不過氣來的樣子。她脖子上有一道發紫的勒痕,細長,邊緣圓滑,顯然,這就是致命傷了。
她身上還沾了不少泥土樹葉什么的,看得出死前拼命掙扎過,不算平靜。
尸體是去丟棄冠齒獸骨頭的一個中年人發現的。他的膽子顯然不夠大,發覺豆豆的母親已經死了之后摔了下去,把手里抱著的碎骨碎肉摔了一地,隨即慘叫了起來,把里社里的人統統吸引了出去。
映襯著這么一地吃剩的血肉,這尸體反而不那么可怖了。
墨微才剛剛跟著鐘寸心回到里社里面不久,聞聲立刻沖了出來,蹲下身想救她,然而很快便放棄了。豆豆的母親已經斷氣有一陣了,即便墨微能力逆天,這時候也回天乏術。
鐘寸心和晏臨都沒來得及攔住豆豆,他個子矮,穿過人群的縫隙一眼就看見了地面上自己母親的尸體,頓時大哭起來,一直哭到背過氣去,墨微手忙腳亂地拍著他的背,等豆豆好不容易緩過來,稍微清醒了一點酒立刻再撲到母親尸體上接著哭。
直到君徹出面命令所有人都先回去,鐘寸心才強行把豆豆抱回來。之后再好一會兒,他才哭累了不由自主地昏睡過去。
一直到陸衡舟回來為止,所有人都沉默地做著自己的事情。雖然每個人都能察覺到這種沉默并不正常然而大家都愈發拼命做著別的事情,就好像這樣就能假裝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一樣。
雖然說豆豆的母親平日里尖酸刻薄,人緣絕對算不上好,然而此時此刻,也不可能有人會因為她的死亡而拍手稱快。
因為里社是一個和平的地方,是一個離死亡很遠的地方。大家一直都這么認為,近乎于自我催眠般這樣認為。
他們當中幾乎沒有來里社之前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的,惡劣的叢林生存環境,比環境更加可怕的是兇惡的史前動物,比這一切更加兇殘的是那帶著致命的誘惑的游戲。
里社在這個用鮮血鋪成的無域之中帶給了他們逃避現實的地方,仿佛只要呆在這里,就能哄騙自己說死亡的陰影其實并不在自己頭上了似的。盡管每個人心里深處都清楚死亡多么近,但是每個人都刻意地無視了它,用各種歇斯底里的發泄來讓自己回避正視這一切。
到如今,死亡再度近在眼前。
兇手還在里社,說不定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了!
那些潛藏積壓已久的恐懼,在每個人心中橫沖直撞,拼命尋找著出口。
陸衡舟沉默地站在尸體旁邊,半晌沒說話。
“怎么回事?”沉默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眾人終于等到了陸衡舟的開口,卻是這么一句不輕不重、不咸不淡、幾乎稱得上是廢話的問話。
這種時候自然不可能有其他人敢于回答這個問題。君徹毫不客氣地叉開腿坐到旁邊的大石頭上,半彎著腰看了一陣那尸體,又掃視了一圈整個山洞里的其他人才回答道:“陸衡舟,你自己看不出來怎么回事?”
陸衡舟沒理會君徹滿是刺的話,思考了一陣,轉頭看向不遠處木夏:“木夏,她今天不是跟你一起去摘果實的?那你還記得什么時候跟她分開的?她有沒有說自己要去做什么?”
木夏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陸衡舟被點名,本來神經就緊繃著,一時嚇得呆了呆,也顧不上思量陸衡舟問了些什么,立時間尖叫起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
這一聲尖叫立刻撕破了沉重到幾乎是粘稠的氣氛,幾乎所有人壓下來的恐懼都立刻彌漫了出來。
“一定是她!一定是這個女人殺人的!”不知道誰慌亂之中口不擇言地喊道,“是她殺了人!快殺了她!殺了她救救我們啊!”
木夏雖然驚恐,然而卻并不傻,立刻尖叫了回去:“不是我!不是我殺的!你干什么冤枉我!其實是你殺人的對不對!不然你干嘛急著冤枉我!”
這兩聲尖叫一起,仿佛決堤一般,那些被殘余的一點理智壓抑著的恐懼與壓力立刻傾瀉而出,頓時所有人亂成一團,各種尖叫聲、臟話、相互侮辱聲響成一片。
雖然要是冷靜下來,大家都清楚這種相互詆毀沒有意義,不過是恐懼之下的無措和自我保護,然而驚慌之中,盡是一時之間連動手撕扯的都有了。
“墨微,你答應過不到真相大白不會開口的。”鐘寸心抱著昏睡的豆豆,冷靜地掃了一眼臉上有些焦慮神色、想要開口制止眾人的墨微。
墨微抿了抿嘴唇,強迫自己壓下擔憂的表情:“我知道。”
眼看著場景愈發混亂,晏臨低聲道:“不想個辦法阻止的話,要是出事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