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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應了。
薛姨媽每日咬牙掐指的盤算著適齡人家兒的公子們,自己就這么個寶貝女兒,在薛姨媽眼里薛寶釵自是無一不好的,只是一昧挑別人配不上女兒,幾次碰壁后,也適著反思過,想放低些條件,總不能真讓女兒老在閨中。
薛蟠帶回的東西,母女二人仔細分配了,薛姨媽原本不想再跟榮國府走動,還是薛寶釵勸道,“外頭人不知道緣故的,倒要說咱家在人家住了五六年,如今搬了出來就不理會走動,豈不讓人說咱們忘恩負義眼里沒人呢。媽,銀子沒了就算了,哪就要真斷了呢?榮國府是門好親戚,說不得以后有事兒還得指望著他們呢。別人不說,媽跟姨媽是親姐妹,也沒得為了銀子生疏,就跟以前一樣,咱們只當去親戚家走動。這事兒是姨媽家理虧,嘴上不說,心里都是分明的。他欠了咱家的情,難道還能遠著咱家不成,媽只管照舊過去,自老太太到姨媽誰能不對媽媽客氣三分呢?”
薛姨媽嘆口氣,拉著女兒的手,半天才道,“我的兒,你說得有理。媽問你一句話,你莫不是還戀著寶玉呢?”
薛寶釵將臉兒一紅,低頭微聲道,“媽媽說什么呢。”扭臉兒不說話了。倒不是說賈寶玉真就這樣好,讓薛寶釵至今戀戀不放。只是說親這一年間,薛寶釵見了太多人家兒,心里總是不自覺的拿去跟賈寶玉相比,總是有許多不如意之處。何況賈寶玉對女兒溫柔小意,最是體貼不過,自然在薛寶釵心里留了幾許痕跡。
薛姨媽看這光景兒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圈兒一紅,摟著薛寶釵道,“我的兒,寶玉都訂親了,算了啊,以后媽給你說一家比寶玉強百倍的。”
“媽別說了。”屋里也沒其他人,薛寶釵輕聲道,“自古親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女兒插嘴的地兒呢。我是勸媽別跟姨媽生份了呢,姨媽縱然有不對的地方,可他們那府里,媽還不知道么?哪里是姨媽能做得主兒的?哥哥跟寶玉到底是姨表兄弟,哥哥在外做生意,哪兒能沒靠山,若跟寶玉璉二哥走得近,榮國府的名頭兒咱們拿來就可以用,省了多少事兒呢。想著那府里的賴總管家的兒子,不就是得了他們府上的照應才做到州官兒了么?如今銀子沒指望了,咱們只當幫襯了姨媽家,只是若媽媽一昧志氣,再失了榮國府這棵現成的大樹,豈不更是得不償失么?”
女兒這樣的懂事明理,讓薛姨媽更加憐愛疼惜,想著薛寶釵跟榮國府的幾個女孩兒都熟的,便帶了女兒一道兒過去。賈母說了幾句話,想著薛家一番好意,只管拿出親戚間的客氣來,吩咐下人治酒,宴請薛姨媽母女。
薛姨媽聽說探春定了牛伯爵府上的哥兒,嘴里很是夸贊了幾句,心中即羨且妒,這樣一個庶出女孩兒都能做的這樣好的親事,怎生她的女兒就這般的坎坷呢。
吃了酒,老太太休息,薛寶釵去了探春房里說話兒,薛姨媽則到了王夫人那兒。現今王熙鳳回了娘家,王夫人在府里當家做主,無數的丫環媳婦婆子圍奉伺候著,可不是以前在佛堂念佛的凄涼光景了。
一時丫環奉茶退下,薛姨媽嘆道,“看到姐姐過得好,我就放心了。”一句話倒把王夫人的眼淚說了下來,薛姨媽起身遞上帕子,勸道,“姐姐這是做什么,妹妹好不容易來一次,倒惹得姐姐傷心了。”
王夫人拭了淚,“我看寶丫頭越發出息了,可有人家兒了?”她心里是真有幾分愧疚,先前想著把薛寶釵配寶玉未嘗不是真心,如今只得說一句造化弄人罷。
“正說著呢。”薛姨媽溫聲道,“倒是探丫頭好福氣,高門大戶的以后享不完的榮華富貴,我早看她是個有福的。我成日在家里悶著,也不知道外頭的事兒,才聽蟠兒說寶玉的岳家遭了官司,現在怎么樣了?”
王夫人不著痕跡的撇了下嘴,慢呷口茶,“能怎么樣?唉,我為這個孽障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呢。早行了大定禮,我們又不是那不識禮的人家兒,甄家雖是窮了,還好一家子平安,連我也只有念佛的。嗨,那個甄三姑娘自獄神廟里放出來就一直病著,也不知道以后呢。我那寶玉妹妹還不知道嗎?本來就是個體虛氣弱的,多少只手都服侍不得個平安,如今看來甄三姑娘的身子骨兒也不是個結實的,唉,我如今每日早上在佛上供一柱心香,逢初一、十五的吃素,只盼著他們能好起來。”
薛姨媽自幼與王夫人一道長大,看王夫人言行動作就猜到王夫人對甄家已是不大滿意,捏著茶蓋子拂了下茶碗中浮葉,盯著漣漪乍起的茶水道,“不是聽說寶玉的干娘是個有道行的么?寶玉若不結實請馬干娘來念上幾遍經道,想著應是有用的。似姐姐這樣的人家兒,姐姐您又只有寶哥兒這一個指望,我瞧著寶哥兒日后定是有大出息的,又討老太太喜歡,難免招了小人嫉妒咒詛,以至身子總不結實。昔年老太太給他在佛前供奉香油,也就是求菩薩多憐惜著些,保寶哥兒平安呢。”
薛姨媽真給王夫人提了醒兒,馬道娘的神通,王夫人還是略知一二的,只是不露聲色道,“興許吧。嗨,兒女哪,什么是福,平安就是福了。我只喜歡寶丫頭這樣大方知禮的孩子,前兒看我那些首飾們,給誰呢?想想唯寶丫頭是我的心頭好兒,留了兩套金玉頭面,還說給寶丫頭送去使呢,正巧今兒個妹妹就來了,別嫌棄,這是我做姨媽的一點兒心意呢。”
“姐姐自個兒留著吧,什么都想著她們。”
王夫人一捏薛姨媽的手,望著薛姨媽嘆道,“昔日我不得老太太好兒時,遭了難,在后頭小院兒里病得神鬼不知,是誰衣不解帶朝夕不停的伺候我?難道我會忘了不成?”想到此處,王夫人又滴下淚來,嘆道,“妹妹也知道,我有個女兒卻是一年到頭兒見不著面兒的。鳳丫頭如今人大心大,哪里還將我這姑媽放在眼里,我縱有疼她的心也不知道往哪兒使呢。獨寶丫頭這樣的細心敦厚,我心里怎能不愛她?妹妹也知我那些日子是怎樣熬過來的,現下剛和緩了結,哪樣事能不瞧著老太太的臉色呢。”
薛姨媽想想姐姐的為難,也唯有嘆息。大家子最講究規矩,何況老太太正一品誥命,年老位尊,說一不二慣了的,王夫人縱然有親女兒在宮里,可元春現今榮辱難知,王夫人前頭犯下的那些過錯,雖看著元春寶玉的面子挺了過來,到底不比以前,只得仰著賈母鼻息過活。
這邊姐妹倆互訴辛苦,那頭兒薛寶釵與探春卻是聊得開心。探春向來察顏觀色最會說話,薛寶釵素日溫潤大方,難得她來一次,李紈做為長嫂,便將人請到了稻香村,寶玉久不見寶姐姐,也跟著湊了過去。
薛寶釵先給探春道了喜,探春等也謝過薛寶釵的禮物,薛寶釵笑道,“這沒什么,左右不過是些胭脂水粉,這南邊兒的東西跟北邊兒的大不同,我使了覺得還好,就給姐妹們帶了來。還有寶兄弟房里的麝月、晴雯也每人有兩盒玫瑰胭脂、兩盒擦臉用的珍珠茉莉香粉,因不好單拿出來,就一并放到寶兄弟的那份兒里了,寶兄弟別忘了給她們。”
寶玉再次道謝,寶釵取笑道,“若是別的,寶兄弟謝就謝了,這胭脂卻是不用,說不得還沒寶兄弟給她們淘制的好呢。只是到底是我的一份兒心,請她們不要嫌棄就是了。”
“豈敢豈敢。”賈寶玉笑道,“寶姐姐所賜,她們只有感激的份兒。現下我哪兒有空做那些事,每日間老太太、太太逼懇著我念書,若不是寶姐姐來,我難得輕閑這片刻。所以,我還得給寶姐姐道一遭謝才是。”說著果真又給薛寶釵行了一禮。
探春只笑,“寶姐姐可不正是二哥哥的救星么?二哥哥也不必裝,我還不知道,自打老爺去了任上,你可是三不五時的就來我們這兒轉悠閑逛。到時別再求著我寫字給你充數才是?”
幾人說話玩笑,十分快活,探春又拿出他們偶然做的詩文給寶釵看。薛寶釵一面賞鑒,一面贊嘆,忍不住自己也唱和了幾首,寶玉見薛寶釵完全不似以往滿嘴的經濟學問,又兼寶釵在家調養得當,此時容姿照人,比在賈府時更勝一籌,直看得賈寶玉目不轉睛。諸人說說笑笑,直到晚間,薛寶釵才隨薛姨媽去跟老太太告辭離去。
賈寶玉恨不能叫薛寶釵住下來,與老太太講了。賈母笑留,薛寶釵眉目一動,卻是推辭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畢,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