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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辜明日“噗通”跪在地上，驚得崔顯頓時起身，想要上前將他扶起。

這張臉畢竟是太相似，即便崔顯心中知道，但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顫。

辜明日卻執意不肯起來，倔強昂起頭恨聲道：“丞相您先聽我把話說完，今日明日來此，是想向您辭行。”

崔顯面容一僵，辭行？這怎么可以！

“可是有何難言之隱，說出來，老夫興許可以幫上忙。”崔顯并不知道昨日未佳所為，更不知道由于未佳看不順眼辜明日，導致辜家兄妹在府上吃了許多苦頭。

辜明日也是悶著一口氣不肯講原因，只一個勁要辭行。崔顯無奈之下，只得直戳辜明日七寸：“可你那個妹妹身子也還沒好，就連你，不日也要進行科考。眼下離開丞相府，你可有考慮好去處？”

辜明日早就想好去處，相生寺現在容納了那么多災民，難不成還留不下他們兄妹？

于是他作揖道：“草民早就想好去處，丞相不必憂心。這些時日來勞煩大人，草民心中早就過意不去。”

眼睜睜看著辜明日告辭，崔顯心中簡直憋屈無比。一怒之下他將李管事叫來仔細盤問一番，得知原來是未佳的原因，他當即怒聲道：“去給我把未佳叫來!”

未佳冷不丁被下人帶過去，崔顯一臉怒容，還沒等下人退下他就一聲爆喝：“跪下！”

見未佳乖乖跪下不問緣由，崔顯心頭怒氣仍未消散，不過還是等門都關上這才訓斥道：“聽聞你連日來仗著自己是家中小姐就欺壓下人？”

下人？

未佳眼光一閃，想不到這個辜明日還是個背后告人黑狀的。

“素日里家中先生對你的諄諄教導你都學到哪里去了？怎么，現在到我跟前就沒話說了？”

平日里這個丫頭是最讓人省心的，他也是極為喜歡這丫頭的安靜，可現在就跟個悶嘴葫蘆似得，更讓她心煩。

“告訴我，為什么這么對辜明日那小子？”他自己的孩子是個什么性格他會不知道？可他就不明白了到底是什么緣由讓她這樣。

未佳仰頭，驀地輕笑起來：“為什么？爹爹，我還想問問您，如果這些事是二姐做的，您會這么罵二姐嗎？”

“會因為一個災民，罵二姐嗎？”

一字一句，氣的崔顯下意識揮出手，一巴掌打下。“啪”的五個印留在她白皙的臉上，紅白相印，分外明顯。

那力道足足將未佳臉打偏，發髻頓時散開，一縷青絲垂髫下來，未佳嘴角的笑容也擴散的愈發深遠。

上一世辜明日被留在丞相府卻備受欺凌的辜明日，后來與她相愛，她求爹爹成全的時候，爹爹也是這般，一巴掌。

她左手慢慢撫上那半張臉，心底有些念想瘋狂的生長，迫使她情不自禁繼續逼問：“您和娘親從來對我疏遠客套，不就是因為當年我出生錯了么？這些年我在府里就像個看客，不曾想在您眼里竟連一個災民都比不過。”

未佳一字一句，卻仿佛針扎一般在崔顯心頭。他從來不知道自己三女兒心中還存著這樣的想法，他一直以為未佳只是生而內斂而已。

崔顯忽然記起，仿佛在很久以前，未佳也曾爬到他膝上鬧過的，那時他是怎么對她的，他讓下人將她帶走，并且嚴令禁止她再靠近書房。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這個女兒再也不會對著他撒嬌，只有尊敬和淡漠。

未佳好容易將一直潛藏在心底的話吼了出來，她就那么直愣愣和崔顯對視。

“我也是親生的，憑什么要這么對我稚子無辜，您可曾想過這句話？”

“住嘴！”崔顯忍無可忍，將未佳的話打斷，忍著手上青筋暴起，他說：“我不過就是問問你為什么要這么對辜明日，你扯這些干什么？難道這些年我對你們姐妹二人有何待遇不同？”

未佳只一個勁兒冷笑不說話，心頭卻是一直記得但凡有什么事娘親將二姐護在懷中的畫面。

待遇相同么？

大概是人心不同吧。

辜明月眨巴眨眼黑葡萄似得大眼睛，好奇問道：“哥哥，咱們這是去哪兒？”

辜明日牽著辜明月走出了丞相府大門，臨出門珍重朝丞相府三叩頭。他不是個不知恩圖報的人，他一直記得是誰在落難的時候搭了他一把手，他記得誰救了他相依為命的妹妹。

辜明月有樣學樣也三叩頭，她忽然問道：“哥哥，咱們離開了是不是就不用再看見那個兇巴巴的小姐了？”

辜明日心尖一顫，那樣伶牙俐齒的人，他此生只能仰望的人，最終他輕嘆一聲：“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