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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姑姑說得果然沒錯,王爺似乎已經等了很久,眉頭微皺著,見到小家伙出來才舒展開來。
“若夕,你總算是來了。”衛子桐打著呵欠,懶散地說。
“娘親,王兄,二姐。”就是不叫衛子桐。
小家伙一見到靳長楓便撲了上去,靳長楓摸著小腦袋,笑而不語。
“奴婢見過王爺,福晉,郡主,表少爺。”古代的請安是最不仁道的,還好不用我跪。
“怎么這么晚?”靳長楓問道。
這不明擺著是小家伙賴床么?聽他這口氣好像還怨我似的,什么人嘛,護短也不能護成這樣子。
我裝作沒聽見他的話,站過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苗若夕,沒聽到王爺問你話么?”溫姑姑怒目圓瞪,恨不得將我撕了。
“啊?”我恍然大悟的樣子,“王爺不是問的小王爺么?”
“你……”溫姑姑指著我,臉色鐵青,看來氣得不輕。
“我的確是在問凌兒。”靳長楓微笑著說,隨即把小家伙抱了起來,說,“是不是賴床了?”
“王兄,是若夕沒有叫醒我。”小家伙耍起賴來。
老娘到底跟你兩兄弟犯了什么沖,一大一小的拿我來開涮。好吧,我的確沒有叫你,可是溫姑姑有叫你啊。
“那王兄把她趕去府去可好?”
什么?你這人渣!
我猛一抬頭,就對上了靳長楓的眸子,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依然是那樣的笑容,突然覺得臉上一熱,馬上又低下了頭,心里念著:妖孽速退,妖孽速退。
“不要,不準趕若夕走。”小家伙抗議,他老哥低笑。
“那凌兒以后會不會乖?”
“王兄,我會乖了。”小家伙嘟著嘴,不滿地看著我,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委屈啥?你老哥是主持公道,不徇私舞弊,多好的老哥啊,要是我有這樣的老哥,早就感動得淚流鼻涕了。
“好了,凌兒快下來,別誤了你王兄進宮。”老夫人看著兩個兒子,說:“長楓路上要注意休息。鐘生。”
“在。”一個身材高大威猛,但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大個子走了出來。
“交待你的事都記住了?”
“記住了。”
“路上小心。”
“明白。”
這誰啊,身份好特別,居然可以不用自稱奴才。以前咋沒見過呢?不過再放眼一看,這人群里我沒見過的人又豈止他一個。王府養這么多人要花多少銀子啊。
“額娘您回房吧,不用送了,長楓就先起程了,您也要多保重身體,最多半個月,便會回來。”
“嗯,去吧。”
我依然盯著自己的腳尖,不多久便看到一雙鞋子走在我身邊停頓了一會,正當我想抬頭的時候,那雙鞋子又動了。
就這樣,我來王府的第二天,王爺便進宮去了。
王爺不在的這些日子里,也沒有什么特別的事發生,大家一如既往的過日子,該吃就吃,該拉就拉,該伺候人的伺候人,該被人伺候的依然被人伺候。
我也日漸熟悉了王府的各類人馬及府內環境,基本上能做到見到人就知道是干什么的,小心一點也不會迷路的了,我和我家小主子相處也越來越融洽鳥。
而有關于王府內各主子的一些是人都知道的八卦消息也漸漸傳入了我的耳內。
靳長楓,傳說中神一般的人物,身家長相一流,最關鍵的一點的,至今未娶妻納妾,這簡直就是現代中所說的鉆石王老五啊。
據說愛慕他的女子多到從京城排到江南,其中大家閨秀良多,小家碧玉也不少,皇親國戚更是多不勝數,卻一一被他婉言拒絕了,他是女人們心中的夢,是人間的春風,是生命的源泉。
呃,有這么夸張么?不就是長得好看一點嘛,我看衛子桐也不差啊。
衛子桐當然也不差,因為在府內除了知道郡主喜歡他,竟然沒有人打聽到任何關于他的事,所以少了些他的八卦。
相對于靳長楓的不溫不火,衛子桐神秘不羈的性格,倒是深得郡主的心,所以小家伙對自己的二姐有了心上人就不為自己上心了的事很惱火,對衛子桐更是沒有好臉色,一口一個壞人的叫。衛子桐當然不會跟一個小屁孩計較。
老夫人守寡三年了,啥也不求,一心只想靳長楓早點迎娶王妃,私下子拉了不少皮條,可是沒有一條拉緊的,靳長楓對這些事采取不主動不怠慢卻也不答應的態度,任你老夫人軟硬皆施,就是笑而不娶。
唉,還是我家小家伙最可愛。
這不,一個下午都安靜地坐在那寫毛筆字,我則坐在一旁磨墨遞吃的,偶爾也幫他吃一點,你知道小孩子肚子小,吃得不多,我就勉為其難的幫幫忙。
“小家伙,你咋不去學堂,或者是請夫子到府上來教你?”
“我還小。”小家伙頭也不抬地回道。
“你小個屁,像你這么大,我都得念小學一年級了。”
“若夕你又偷吃我的桂花糕。”小家伙把筆一放,怒氣沖沖地指著剛才還是一整碟現在就只剩一塊的食品,小臉氣得通紅。
“什么叫偷?你會寫么?不會寫就會說了,也不知道是誰教你寫的字。”我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是王兄教我寫的字,王兄什么都會。”小家伙不服氣地說。
“什么都會?”我鄙視地一笑,“他會上網么?他會打電話么?他會吃西餐么?他會飛么?”
小家伙扯了扯嘴角,眼瞪得大大的,想些說什么又什么都說不出來,這一著急,眼眶就紅了,嘴一撇就要耍潑。
可惜,這招我已經膩了。
“哭,哭大聲點,我聽不見。”我笑瞇瞇地掏出手帕,只要這孩子一哭,我就使勁幫他“擦”眼淚。
“若夕是壞人。”小家伙見這招沒見,惱羞成怒揮舞著小拳頭就往我身上招來。
我呵呵地笑,小家伙本來就沒多大的力,再加上他也舍不得用力打我,動了幾下就朝我懷里鉆,眨巴著眼昂著頭問我:“若夕你剛才說的那些是什么,我不懂。”
“你自然是不懂的,就算是你王兄也不會明白,那些全是我的家鄉的東西。”
“若夕的家鄉在哪里?”
“很遠很遠的地方。”
“等我長大了,我帶你回去。”
“也許,我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會呢?等凌兒長大了就娶你,我帶你回家。”
小家伙的樣子認真極了,稚氣的小臉上難得看到的堅定,讓我心里一暖,唉,這根嫩草嫩得都掐得出水了,我怎么啃得下哦。
“好,等凌兒長大了,若夕便嫁給你。”
“好一個大膽的奴才!!”
溫姑姑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暗叫要糟,馬上把小家伙放了下來,站起身子回頭一看,果然是有備而來的。
老夫人,衛子桐和靳長卿都在。
“娘親。”
小家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看到自己的娘便開始撒嬌。老夫人一直繃緊的臉只有在面對小家伙的時候才舒展開來。
“凌兒,王兄交待你寫的字,都寫完了嗎?”
“寫完了。娘親,若夕偷吃我的桂花糕。”小家伙得意洋洋地沖我做鬼臉。
我心里一緊,不安地看著老夫人,老夫人臉上風云驟變,眼睛直直地瞪著我。
小鬼,你想害死我啊,你以為這是你老哥啊。
這個時候才覺得其實靳長楓對我真是格外的好,一個奴婢不應該做的事我都做盡了,不應該說的話我也說得差不多了,可是他從來都沒有認真地與我計較過,總是輕描淡寫的掠過,而現在的情形,顯然比我想象中要恐怖得多。
溫姑姑一聽凌兒的話,本來就陰沉的臉更暗了。
“凌兒,你跟二姐出去玩。”
“好咧。”小家伙還是喜歡他二姐的,一聽這話,就張開了雙手朝他二姐奔去。
靳長卿把小家伙抱了起來,扯了扯衛子桐的手臂,衛子桐對她搖搖頭,便見她無比委屈地拂袖而去。屋里就剩下老夫人,溫姑姑和衛子桐了。
“早就聽說你不分尊卑,是這批奴婢里最囂張的一個,原以為是別人妒忌你可以伺候凌兒才故意嚼你的舌根,要不是今天親眼所見,要不是凌兒親口說出來,老身怎么也不敢相信在王府內居然會有像你這樣不懂規矩的奴才。”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說,嚴厲又威嚴。
我沒法反駁,老夫人說得的確又是事實,但是事實不代表就有錯啊,王爺不是已經默許過的嗎?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讓人不能容忍的是你居然勾引一個只有六歲大的孩子!”
晴天霹靂,我再不要臉也不會把主意打到凌兒頭上啊,這絕對是冤枉。
“奴婢沒有!”我堅決地給予否認。
“我親耳聽到的還有錯?”
“那是奴婢在和小王爺開玩笑。”
“放肆,凌兒金枝玉葉,豈輪得到你來開這樣的玩笑。”
“奴婢再也不敢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先穩住局勢,等風頭過了再收拾那小鬼。
“哼!來人,關她五天禁閉,看她以后還敢不敢胡言亂語。”老夫人一聲令下,從門外走進來兩個大漢一人抓住了我的一只手臂。
我大驚,關禁閉!意思就是把我鎖在一個小黑屋里不給飯吃,不給水喝。豈不是要我死?
我掙不開大漢的手,只有大聲地求饒:“福晉,奴婢知錯了,請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姑姑,您就饒了她吧,我看她也是無心的,你說這王府內要勾也勾靳表哥,勾凌兒有什么用?”衛子桐一直皺緊著眉,見我求饒老夫人還不為所動,終于開口為我求情了。
“要勾長楓也得看她有沒有這個本事!!她若能把長楓勾上手,我倒樂意成人之美。”老夫人冷笑著說。
“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大動干弋,我看凌兒也挺喜歡這丫頭的。”
“所以做奴才的才會持寵而驕,忘了自己的身份,這幾天好好反省一下,認識到錯誤出來后還有機會服侍凌兒。子桐,一個奴婢也值得你替她求情?”老夫人側過頭,面無表情地盯著衛子桐。
衛子桐淡淡地笑,再也沒吭聲。
然后兩個壯漢不顧我的掙扎與撕喊,把我扔進了一間小屋里,從外面鎖住了門,任我在里面拍打哭喊卻再也沒有人理我。
真是禍從口出,我能挨得過這五天嗎?
這是一間雜物房,里面什么雜物都有,就是沒有吃的。
在一個木箱子里找出一床舊棉被,我拿出來鋪在了地上,晚上當床。還在另一個木箱里找到一本書,封面已經沒了,看了幾頁實在看不太懂,唯一的作用就是催眠,不知不覺中,我竟睡去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這一覺睡得真是夠久,可是肚子也餓得不行,我猛吞唾液,捂住肚子,額頭上冷汗直冒。
我無力地拍了拍門,外面沒有聲響,或許王府內沒有一個人會想起在這間屋子里還有一個我,甚至可能連小家伙也不會去在意,我只是一個奴才。
我躺了回去,這個時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睡覺,睡著了,就不覺得餓了。
迷迷糊糊中,我又睡去,但這次睡得并不好,時不時地醒來,再昏昏睡去,最后一次驚醒,睜開眼看到一只小老鼠就在我枕邊,我嚇得慘叫一聲,坐直了身子,就再也不敢讓自己睡去了。
“若夕。”
在我最無助的時候,聽到了緯真的聲音。
沒有人可以想象得到我此刻的心情,又餓又累又委屈,我也絕不是那種脆弱而矯情的人,可是這個時候,能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且不管她是來干嘛的都能讓我感動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是,是緯真嗎?”我輕聲回道。
“若夕……”緯真已經開始硬咽抽泣起來。
“緯真,我沒事。”我安慰著她,只要還有一個人關心我,我就不苦。
“若夕,我給你拿了些吃的來,你撐住,五天很快就過了。”
還好緯真拿來的全是大餅,可以從大門縫隙里塞進來,說實話,這個時候看到食物真是比看到什么都親,顧不得運送的過程中讓他沾了些污漬灰塵,接到手就往嘴里塞。
真是餓死老娘了,長這么大還第一次餓飯,這萬惡的王府。
“若夕,還有水,可是我拿不進來。”
水拿不進來,急得我跺腳。
“緯真,你給找到稻草嗎?”
“能。”
“你去找一條放進嘴里可以吹氣的,一頭放過水里,另一頭塞進門內,我就可以喝水了。”
“好,你等著。”
“緯真。”我急切地叫住她。
“還要什么?”
“你,你小心點。”
“我會的。”
不過多久,緯真回來了,很興奮地告訴我說:“若夕,我找到了。”然后就看到一根稻草伸了進來,我貪婪地吸著,每一口都像是最后一滴。
喝完了緯真帶來的水,我才似得到解救般靠在角落,大口大口地喘氣。
“若夕,我得走了,明天再來看來。”
“好。”
緯真的到來讓我看到了希望,我知道我不用再挨餓受渴了,不過我還是不敢睡覺,在我心中,老鼠還比饑餓還恐怖。
就這樣,我在這個木屋子過了兩天。
第三天,我巴巴地等著緯真帶吃的來,等了很久很久沒有等到,我想她可能被人發現了,再也不會來了,只求她別像我一樣也被關禁閉,畢竟她犯的事比我小多了。
第四天,我已經快撐不住了。
不僅僅是饑餓,還有屈辱。因為我不能出去,大小便都得在屋內解決,幾天過去,屋內又熏又臭,我聞著就反胃,吃的東西全吐了出來,打了幾個干嘔除了膽汁,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
還有一天了,沖上高山就是平原,我打定了主意,若是出得了這個房間,我一定要出這個王府。
到了晚上,我已經開始管不住自己了,我分明是不想睡也不敢睡的,可是眼皮就是不聽使喚地往下垂,就在我昏昏沉沉的時候,突然聽到門外一陣嘈雜聲。
我猛地清醒了,掙扎著靠近門口想聽聽是什么聲音,千萬不要是緯真到這里來被人抓了個現形。
然后,門被緩緩地打開,出現在我門口竟然是進宮不到十天,此刻冷著一張臉的靳長楓,另外還有看起來風塵仆仆的衛子桐,當然少不了張大著嘴巴,眼淚流了一臉的小家伙。
眼淚潤濕了我的眼眶,我極力擠出一絲笑容來,叫了一聲王爺。
“若夕,哇。”小家伙顧不得我身上又臟又臭,撒丫子朝我身上撲來,哭得那叫一個天崩地裂,一時沒忍不住,我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我摸著小家伙的腦袋,喃喃地說:“小家伙,我可被你害慘了。”
“他如何害你了?”王爺面無表情地問。
“別問了,先把人弄出去再說。”衛子桐捏著鼻子,已經快受不了這里的味道了,在我身前蹲了下來問我:“還能走么?”
“你覺得呢?”我苦笑。
“來,我背你。”
我還沒來得及趴上去,小家伙就沖衛子桐又踢又打,嘴里哭喊著:“不要你背,不要你背。”
“靳長凌!!!”衛子桐面色一沉,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發火,從來嘴角都是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容,這一沉下臉來,還怪可怕的說。
“你給我出去!!”
“我不要,王兄。”小家伙被人一吼,也不敢哭了,可憐兮兮地向靳長楓求救。
“凌兒,要不你來背?”靳長楓淡淡地說。
小家伙乖乖地閉了嘴。
衛子桐一路把我背回了下人房,緯真打開門后看到王爺,小王爺站在門口,還有表少爺背著我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擋著干嘛,讓路!”衛子桐不耐煩地騰出一只手推開緯真。
進屋只看了一眼就準確無誤地把我放到了我自己的床上,然后對緯真說:“你去燒點熱水。”
緯真不敢應,只是看著靳長楓。
“去吧。”
“是的王爺,奴婢這就去。”
緯真離開后,小家伙跑到床前拉著我的手,看著我只是掉眼淚,也不說話。
一陣莫名的悲哀涌上心頭,強壓住想哭的沖動,我坐起身來,對靳長楓說:“王爺,麻煩你了。”
“你的確是很麻煩。”靳長楓倒也不客氣,直視著我,不知為什么,從他眼里,我看到一絲憤怒。
“對不起,既然我這么麻煩,請讓我出府吧。”
“可以,一百兩贖身。”
“我……”
“我……”
我和衛子桐同時出口,我不知道他想說什么,但是被靳長楓一瞪,他便閉口不語了。
“若夕,你不要我了?”小家伙淚眼汪汪地開口道。
“小王爺,我哪還敢要你?你一句要娶我就害我關了四天還不給飯吃,要是今晚王爺再不來救我我都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見你。下次我怎么知道你還會出什么招,我沒幾條命,還得留下來跟我的朋友們暢談人生的。”莫名的,我就把火發到了小家伙身上,雖然我明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原來我們還聽漏了一句,這個小不點還真是害人精。”衛子桐嘆了口氣,小家伙這回聽明白了,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破天荒地沒有叫壞人。
靳長楓聽了我的話,一直冷冷的臉突然出現了笑意,這個幸災樂禍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