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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手下辦事不利,那管事還親自跟了出去,很快就看到了被護衛們堵在大道邊的流民。果不其然,一個個灰頭土臉的,連頭都不敢抬,有些身上還有血跡,這是被打怕了啊。
他高高仰起頭,大步走了上去:“此乃陸氏莊園,你們是從哪兒逃來的?”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管事呵呵一笑:“可是剛剛遭了劫?放心,陸氏乃是江東大族,素來仁善,只要你們肯歸順陸氏,就有一口飯吃,也不會在被賊匪襲擾了。”
也不知是“有口飯吃”、“不會被賊匪襲擾”這兩句中的哪一句觸動了人心,只見那群流民一陣騷動,有人高聲叫了起來:“你們當真是陸氏的?”
“不錯,我乃是這個莊子的管事。”那管事傲然開口。這都是早就練熟的套路了,先用身份壓人,隨后讓他們跪下清點人頭,再帶去喝碗熱粥,基本就穩穩收攏人心了。
然而還沒等他繼續說下去,一聲高亢的叫聲響了起來。
“是陸氏的惡賊,殺了他們!”
什,什么……管事目瞪口呆,就見那群剛才還畏畏縮縮聚在一起的流民,竟然抽出了藏在背后的長刀短矛,惡狠狠撲了上來。
腦中一片混沌,那位德高望重的管事最后想到的,只有“荒唐”二字。他可是亮明了身份的,這群泥腿子怎么敢動手?周圍還有家兵呢,他們不要命了嗎?
然而說什么都沒用了,一群人撲了上來,和陸氏的家兵斗在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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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多事之秋啊。”
陸莘最近是真覺得頭痛,好端端的,不知怎么回事,后院竟然起了火。陸氏在城外的莊子連番遭襲,聽說是餓虎寨那邊出了亂子,已經調了不少精兵過去,只盼能早早解決麻煩。
至于流民作亂的事情,也不知是真是假,總之原先收攏的流民,如今都嚴加看管了起來,可不能繼續生亂了。不過饒是如此,別家恐怕也已經看起了笑話,加上他那兄長失勢,當真是屋漏偏逢雨。有時候陸莘都在猜測,這些動作是不是哪家對他們起了心思,這才試探一番?
越是如此,就越不能放松警惕。兄長已經在回程的路上,等到了江東,應該也能鎮住場面了。還有跟吳家的買賣更不能拖,必須盡快收回絲錢才行。
想到這里,陸莘轉頭對手下道:“生絲收的如何了?”
“已經運回了六船的絲,再花兩日就能收完了。”下面人趕忙答道。
“好,讓他們快著些,別波及了桑園,耽擱了正事。”陸莘也是慶幸,這亂子是現在才鬧出來的,若是提前幾天,怕是繅絲都要受影響。
商行的主事人都下了令,誰還敢怠慢?于是各個環節都加快了速度,越來越多的大小船只向著河岸邊的庫房駛來。
陸氏的庫房也在碼頭邊上,裝卸最為便利,也占了難得的好位置。一筐一筐的生絲流水一般運了下來,壘在了庫中,只待湊夠了一千五百石就能先給吳氏交貨了。眼瞅著庫里的絲約積越多,連日操勞的管事也松了口氣,只吩咐家丁們好生看管,千萬別走了水。
當然,這話也就是說說,這里可是陸氏的地盤,外面的船都進不來,還能出什么亂子?
入夜之后,兩隊家丁照例分了上下夜,安安分分的巡視起來。月亮越升越高,人也越來越困,有個家丁打了個呵欠,揉了揉眼睛:“到換班的時辰了嗎?”
“更鼓還沒敲呢,估計還要再等大半個時辰吧。”另一個有氣無力的答道。
“起來走動走動吧,別睡著了。”那家丁聞言站起身,用力錘了錘大腿,正準備取了火把往外去。
誰料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音,兩人同時一怔,瞌睡頃刻就嚇醒了,齊齊往外沖去。在推開門的瞬間,他們看到了持著利刃沖上來的人影,黑衣蒙面,唯有露在外面的眸子閃閃發光,亦如綠著眼睛的狼群。
“有,有賊人!”
家丁高聲喊了出來,然而他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么多了。
半刻鐘后,當陸氏的人馬趕到時,落入眼中的只有濃煙滾滾,烈焰騰騰,連片的庫房已經燒了起來,映紅了夜空。
第三百一十九章
陸莘是被手下驚醒的,還沒發出起床氣,他就聽到了倉庫失火的消息。仿若當頭澆了一盆冰水,陸莘一下清醒過來,臉色煞白,跳下床來:“怎么會失火?巡視的家丁呢?負責的管事呢?”
怎么也是世家子,誰見過陸莘如此失態的模樣?那親隨瑟瑟發抖,哆嗦著道:“是,是遭了賊。聽說有一伙人沖進了庫房,殺傷看守,用火油點了生絲……”
下面的話,已經不用再說了。生絲本就是極容易燒起來的東西,再加上火油,那真是頃刻就要化為飛灰,救都來不及了。
陸莘身形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去。這消息簡直就不像真的,好像他還沒睡醒,發了噩夢。然而下一刻,他赤著眼睛抬起了頭:“那可是咱們的碼頭,是陸氏的倉庫,外圍就沒人示警嗎?賊人如何輕輕松松就闖了進去,又為何選在今日?”
那親隨張了張嘴,卻沒發出半點聲響。因為他知道對方懷疑的是什么,沒有內應的話,根本不可能做得如此巧妙。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庫房前,至少得摸熟附近的地形,繞過一道道關卡,甚至清楚巡哨的規律。而不早不晚選在今日,更是用心險惡,若是早兩日,絲還沒有入庫,若是晚兩日,說不定已經交割給了吳氏,不偏不倚選在今夜,肯定有人通風報信啊。
然而話雖如此,這時誰又敢開口應答呢?這可是燒了陸氏整整一季的生絲,還是簽了契,不交貨就要賠上雙倍的大單子。這是要把陸莘,乃至陸氏整個往死里坑啊,江東哪家有這么大的膽子呢?
陸莘也沒有等人回應的打算,他只是直勾勾,惡狠狠的盯著前方,才牙關里擠出了兩個字:“吳氏!”
這單子,是吳天明給他們的,而跟吳氏做買賣的,是番禺來客,是背后站著赤旗幫的大主顧。難不成這些都是設好的圈套,只等他往里面跳?吳天明好大的膽子,以為他們陸氏沒了兄長庇佑,就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嗎?
見陸莘只吐出兩字,就不再言語,等半天的親隨終于大著膽子道:“四爺,要去庫房看看嗎?”
陸莘像是這才醒過神,又重新站了起來,在房中繞了幾圈,才厲聲道:“去通知各房,等會兒在正堂議事。”
他們大宗是住在一起的,除了自己個掌管商行的,還有幾房分管其他事務。現在出了這么大的事,只他一人肯定是扛不住的,還得盡快找那些叔伯兄弟議一議,看要如何應對,又要如何跟族老們交代。兄長還沒到家,大宗可不能先垮了!
就在陸莘恨吳氏恨的牙癢癢時,吳天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了:“陸氏的庫房真著火了?存生絲的庫房?”
當得到手下肯定的答復后,吳天明只覺一陣頭暈,伸手扶住了桌沿。現在正是收絲的時候,吳氏如此,陸氏肯定也是如此,庫房著火意味著什么,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這會是意外嗎?在江東諸族里,可沒人簽過提前下定的契書,而他們恰恰一反常態,跟陸氏簽了,還是一千五百石的大買賣。現在絲燒沒了,陸莘第一個懷疑的會是誰?
背上生出了寒意,怒意也涌上了心頭,現在吳長明可算明白了,自己這是落入了旁人的算計。若非貪圖那唾手可得的糧道,他怎會昏了頭跟方陵簽下契約,若非市面上買不到生絲,他又何必去尋陸莘?
可是現在,事情已經出了,恐怕整個陸氏都不會信他了。一想到這里,以及陸氏可能做出的反擊,吳天明只覺心都涼了一半。
下一刻,他豁然罵了一聲:“真當我吳氏可欺嗎?!”
也沒等旁人發問,他就高聲道:“備車,叫上人手,我要去鵬躍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