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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出乎了管事的意料,連忙小心道:“不先去陸府探看嗎?”
吳天明冷笑一聲:“中了計,難不成還要給人耍著玩嗎?先去酒樓,看看那姓方的還在不在!”
只要方陵還在,事情就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可不想平白被人拿了當筏子,害的陸、吳兩家兩敗俱傷。
有了吳天明的吩咐,眾人行動極快,不多時就到了酒樓。幾十個吳府的家丁把附近團團圍住,吳天明本人則親自來到了方陵租住的雅閣前。
許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門開的很快,見到來迎的是方陵本人,吳天明眼底都冒出了火:“陸氏那邊的事情,可是你們干的?!”
就見那位方小公子微微一笑,退開了半步:“吳兄何必如此,先進來說。”
只要人還在就行,吳天明二話不說就進了門,然而還沒等他開口,一道身影就映入了眼簾。那是個身穿錦袍的年輕人,風姿翩翩,不落脫俗,有著閥閱著姓才有的矜貴氣度。而那人的長相,更是讓吳天明瞠目。
也沒等他開口,那青年便拱手道:“小子陸儉,見過吳世叔。”
還真是陸儉!哪怕數年不見,模樣姿態(tài)也是做不得假的。吳天明不是沒想過,這事背后有陸儉的手筆,然而他卻沒料到,這人早已到了余杭!
“世叔請坐,方陵,去倒些茶來。”陸儉卻像沒看到吳天明的失態(tài)一般,招呼人在桌前坐下。
吳天明還真坐了過去,實在是這會兒他心中思緒繁雜,都快站不住了。而那個之前一直聰慧瀟灑的方公子,此刻就跟一個小廝一般,替兩人斟了茶,悄然退到了陸儉身后。
看著此情此景,吳天明還有什么猜不到的?他只覺滿嘴都是苦澀,沉默了半晌才道:“這些都是你安排的?”
陸儉微微一笑:“番禺的織造場里有我的股份,這么大的買賣,自然還是要親來看看。”
這可不是“看看”這么簡單了,吳天明伸手點點方陵:“你可是找上了周正綸,讓他引薦這小子?”
“世叔看的明白。”陸儉繼續(xù)笑道。
“那顧三郎呢?”吳天明再問。
“顧氏才是江東最大的絲綢商,若是少了個競爭者,恐怕也會喜不自勝。”陸儉慢條斯理說到。
這話可就太虛偽了,然而不知怎地,吳天明心中那火燒火燎的焦灼,卻在慢慢退去。這不是一個人能做的局,而是周氏、顧氏和面前這陸氏的棄子共同謀劃,若非如此,他怎會輕易上了旁人的當?
那現在呢?如果面對陸氏的不是他吳氏一家呢?拳頭不由攥住了,吳天明皺眉道:“你如此大費周章,還坑了陸氏如此大的一筆,為得究竟是什么?”
“自然是重掌家業(yè),為父分憂。”陸儉的笑容毫無破綻,似乎說出的是什么天經地義的話一般。
吳天明的嘴角抽了抽,好一個“為父分憂”。鬧出這么大的禍事,陸大人還能不能坐穩(wěn)宗長之位都難講了,這分明是要把大宗踩在腳下,想要鳩占鵲巢啊。
然而此事可行嗎?的確是能行的。現在他們已經拿住了陸氏的把柄,十幾萬兩的銀子,對于陸氏而言可能不算什么,但是恰逢多事之秋,又有其他幾大世家虎視眈眈,若是他們?yōu)檫@位陸氏嫡長子出頭,推動此事,說不定還能趁機分一勺羹。那可是江東陸氏啊,隨便刮上一刮,就不知有多少油水了,而且陸儉還是赤旗幫的人,有他在,還愁糧道打不通嗎?
吳天明陷入了沉思,似乎一時沒法表態(tài),陸儉卻絲毫不急,慢悠悠的端起茶盞,品了一口。
過了許久,吳天明才道:“江東四姓畢竟同氣連枝,為了賢侄討一個公道非是不可,只是不能失了體統。”
體統?世家能有什么體統?還不是殺人的時候手上不可沾血,吃肉的時候姿態(tài)不能難看?而陸儉要得正是吳天明這個表態(tài),只要吳氏能站在他這邊,撬動顧氏、周氏也不過是舉手之勞了。
于是他微笑頷首:“世叔放心,這個小子自然省得。而且聽聞最近山賊橫行,陸氏恐怕也沒心力折騰出太多事來。”
原來他還在背后下了黑手嗎?難怪陸氏這么大的庫房,輕輕松松就燒了個干凈,恐怕也是人手都調去平亂了,才讓人窺得了機會。不,說不準陸儉早就在陸氏安插了眼線,等到動起手來,才能這么干脆利落。
唉,這么個有本事有能耐,還是嫡出的兒子,陸大人怎么就給逐出家門了呢?比起他那弟弟,可是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啊。
然而此刻,再說這些都多余了,吳天明把話題轉了回來:“那咱們簽訂的契約,是不是可以稍作推遲……”
進門時的劍拔弩張,頃刻就成了和風細雨,兩人就跟沒事一般,又討論起了生絲和糧食買賣。
站在陸儉身后,伏波微微垂下了眼簾,似乎全然不關心這兩人的交談,哪怕這里面牽扯了數個世家,莫大權勢,和數不清的金銀。
第三百二十章
火燒了一夜,待到第二天,整個余杭城都知道了陸氏庫房著火的消息。這可是能引動官府的大事,不知多少人找了關系,想要打聽清楚事情的原委。然而趕在這些世家、大族之前,絲商們先動了起來,把絲價整整推高了兩錢銀子。
誰不知道陸氏一年都能產一二千石的生絲,這一把火下去雖說不知燒了多少,但折損是一定的。現在可是生絲上市的季節(jié),一口氣缺了這么大一筆貨物,價格上揚還不是板上釘釘的?
不知多少人奔走相告,幸災樂禍,呂府也不例外。
管事簡直抑制不住面上笑容:“老爺,現在絲價已經漲到一兩一錢了,等到官府出了告示,恐怕還能再漲一輪。這次咱們下鄉(xiāng)收絲,還真是討了大便宜!”
面對管事的興奮,呂敬之卻沒有半點輕松的模樣,沉吟許久,他才道:“咱們手頭的絲都收上來了嗎?”
管事連忙道:“到了七成多,剩下幾家路遠,還要再等等。”
“那就先把手頭的絲賣掉吧,沒拿到貨的也可以先賣契書,盡快把生絲都出手了。”呂敬之立刻吩咐道。
這話聽的管事目瞪口呆,趕緊勸道:“老爺,現在可急不得,總要多等兩日,看看情形啊。聽說陸氏的庫房都被燒平了,里面的存貨盡毀,價錢還能漲的啊。”
呂敬之卻道:“連陸氏的絲都敢燒,這里面的事情還能小了?之前江夫人不也說了,等到生絲上市會有一波漲勢,到時候盡快出手。”
那管事一呆:“漲勢說的是這個?難不成……”
后半句,他都沒敢說出口,實在有些駭人聽聞了。可若非知道陸氏的庫房要遭殃,怎么會猜到有一波漲勢?那位瞧著柔柔弱弱的小婦人,難不成還能做出如此大事嗎?
呂敬之當然知道這心腹想的是什么,只冷笑了一聲:“敢動陸氏的,又豈會是什么簡單人物?她都問了陸氏名下的走狗,想來還會有其他動靜,咱們可不能貪圖那點浮財,把自家折進去。”
這事肯定有幕后之人,江夫人聯絡的恐怕也不止他一家。這可是海上大豪和江東世家的亂戰(zhàn),他可不想為人前驅,還是盡早脫身,在旁觀望更好。
再說了,余杭可是有四大姓呢,誰知道其他幾家是何反應?
連呂敬之這個局外人都能猜到的事情,身處局中的怎會一無所知?顧云開都沒跟家中商量,先找上了周正綸。
“慎行,那姓方的到底走了誰的門路,可是陸明德?”根本沒有客套,他一來就問出了關鍵。
周正綸見他都猜到了,也長嘆一聲:“的確是他,而且早就到了余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