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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唐延生卻搖了搖頭:“想要入股赤旗幫的買賣,此刻已經(jīng)沒指望了,但是別忘了,咱們手里可是也有船的。”
那人一驚:“難不成咱們也要開瓷窯?這,這會不會犯忌諱啊?”
瓷器向來是海貿(mào)的大宗買賣,其中利潤不可計數(shù),也只有赤旗幫這樣的大豪可以入場,其他誰進去都是被擠死的命。而且人家赤旗幫的瓷窯前腳剛開,你后腳跟著一起,這不是找死嗎?
唐延生立刻道:“這話可就說錯了,赤旗幫那么多產(chǎn)業(yè),可阻攔過旁人不能做買賣的?”
這還真沒有,別說阻撓,如今東寧不少人還弄了泥瓦隊,靠著給人蓋水泥房賺錢呢。赤旗幫從來就沒有獨霸行市的意思,這一點可比不少世家、豪商要爽快多了。
見眾人面面相覷,唐延生也不賣關(guān)子:“赤旗幫做的是海路的買賣,要收掛旗錢,也有自家船隊,他們才是最希望海上生意興隆,船隊如織的。既然如此,咱們就能跟著開瓷窯,走海貿(mào),一旦事成,也是金山銀海的買賣。”
沒什么能比“金山銀海”更能打動人了,眾人頓時意動。有人還不放心,扭捏道:“唐兄可吃得準(zhǔn)嗎?若沒個準(zhǔn)話,怕還是不穩(wěn)妥。”
唐延生當(dāng)然能吃得準(zhǔn),這還是他親自問過王掌柜的,然而話卻不能說的這么明白,他只是淡淡道:“若是有顧慮,也不必勉強。”
他這么一說,反倒讓不少人反應(yīng)了過來,這人可是兩次敢為人先,才吃到了甜頭,成為赤旗幫的座上賓,如今都開口了,他們是猶豫個什么!
立刻有人道:“既然是唐兄說的,小弟愿做這買賣。”
“可要合股?準(zhǔn)備開多大的瓷窯?”
“怕是要從江東尋好手過來,要是少不好窯,怕是要賠錢的。”
“對了,咱們這邊有什么瓷土礦嗎?”
一群人已經(jīng)討論開了,唐延生輕咳一聲,立刻讓眾人齊齊閉上了嘴。環(huán)視這些商人一眼,他開口道:“燒瓷是件麻煩事,咱們還得慢慢商量,不過有一件事得說在前面,咱們不但要能工,還得要巧匠。只要能在燒瓷中改進一二工序,做出新品的,都得重賞才行。”
若說之前那些話,大家還能聽懂,這話就十足讓人摸不到頭腦了。
有人遲疑道:“這燒窯的手段,不都是傳下來的嗎?最多也就改改紋樣,哪還有整日做新玩意的?”
見眾人疑惑,唐延生輕笑一聲:“你們怕是不知道,水泥如今已經(jīng)改過三次工序,五個配方,每一次都給了匠人重賞,最高的足足紋銀一百兩。”
轟的一下,屋里都炸開了,一百兩啊,怕不是能頂上那泥腿子半輩子的花銷了!這才多長時間,就頻頻改動,還不吝本錢,這,這……
“如今的水泥可早先強上許多,產(chǎn)量也更大了,若是沒有這幾百兩的賞賜,怕是沒人會想著改一改。水泥如此,絲綢如此,瓷器必然也如此。墨守陳規(guī),怕是爭不過那些大商人,連口湯都喝不著。”唐延生冷笑道。
下面又是一陣嗡嗡作響,誰都知道新玩意能賣上價,但是耗時耗力,又容易被人偷學(xué)了去,是真沒多少人肯下本錢。
見眾人又動搖了起來,唐延生扔出了最后的殺手锏:“放心,王掌柜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只要是咱們研究出來的東西,都會掛上咱們的名字。而且三年內(nèi),赤旗幫的船上不會收別家同樣的貨物。”
王掌柜是誰,可不就是赤旗幫的商路大管事嗎?他果真是跟赤旗幫商量好的!
這一下,沒人再有顧慮了,甭管能不能做出新東西,起碼這條路子是穩(wěn)妥的。若是撈個三年的湯頭,那油水就更不用提了。賺錢的事兒,誰會落在后面呢?
“唐兄,我有門路的,肯定能請來江南的大匠……”
“唐兄,唐兄看在咱們通家之好的份上……”
“唐兄,我手頭還有幾個冠名權(quán),肯定能用上……”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唐延生笑著一一應(yīng)答。他的確不知道那位伏幫主的用意,但是不得不說,這是一門好生意。若是再弄幾個能拿得出手的新品,還怕賺不到錢,傳不了家嗎?
第三百章
“馮夫人來了。”見到挽著書籃進門的溫婉婦人,孫小玉慌忙站起身,就要行禮。
馮菁菁快走一步,攔下了她,笑著道:“你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別這么客套,好生坐著將養(yǎng)。之前就說了,咱們可是同僚,姐妹相稱便好。”
看著對方和煦的笑容,孫小玉靦腆的笑了,低聲道:“多謝馮姐,我沒事的。聽醫(yī)院的助產(chǎn)士說,平日多走動反倒有利生產(chǎn)。”
馮菁菁略想了想,也笑道:“是有些道理,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生孩子很是艱難。我當(dāng)年也做些家務(wù),生起來反倒容易些。”
聽她這么說,孫小玉只覺心中一松,雖說這話是助產(chǎn)士說的,但她畢竟沒有經(jīng)驗,如今得到人認(rèn)同,還是這么一位說出口的,自然非比尋常。
說實在的,當(dāng)初聽聞布坊又要來一個教書的女先生,還是個官夫人時,可讓孫小玉沮喪了好些時候,以為自己懷孕了,幫中就要找人替了職位。誰料真見到人后,對方卻直言自己只是來學(xué)習(xí)如何處置事務(wù)的,并不能在這邊久待,請她多多關(guān)照。如此三言兩語,便打消了孫小玉的顧慮,也是,這么聰穎的女子,又怎么會只當(dāng)個女先生呢?
兩人相顧坐下,馮菁菁笑道:“昨日聽你講了授課的要訣,我回去也寫了份教案,也不知妥不妥當(dāng),還請你幫著看看。”
說著,她從書籃里取了個本子,雙手遞給了孫小玉。沒想到她只是隨口一說,對方就當(dāng)了真,孫小玉又驚又喜,趕忙接過,翻看了起來。只是一眼,她就忍不住贊道:“馮姐的字真好看啊,這得好多年才能練出來吧?”
馮菁菁并沒有自謙,笑著應(yīng)道:“可不是嘛,小時候?qū)懖缓眠€要挨手板的,饒是如此,也苦練了好多年,才寫得順暢了。”
簡簡單單一句,就讓孫小玉心頭的自慚形穢淡去了些,練字可不是得下苦功嘛,她的字雖然勉強能看了,但時間畢竟太短,還是要繼續(xù)練下去。
不過有了這份驚艷,再看上面寫得東西,反倒沒那么驚詫了,孫小玉仔仔細(xì)細(xì)看了一遍,這才道:“馮姐這教案寫的細(xì)致周全,還真挑不出什么錯處,只是……”
說著,她偷偷瞥了對面一眼,見馮菁菁一臉認(rèn)真傾聽的模樣,并沒露出惱怒神色,這才接著說下去:“只是有些東西要改一改,布坊里的女子其實都有些年紀(jì)了,并非真正的蒙童。”
聽她這么說,馮菁菁立刻道:“之前只在家教過犬子,是我想當(dāng)然了。多虧小玉你提點,要不可壞了正事。”
見她似乎有點焦慮,孫小玉趕忙安慰道:“無妨,剛來時都是這樣的,我也是第一次教人,都好幾個月了才摸到點門道。啊,對了,馮姐懂得多,去的地方也多,其實可以多講講史書,還有那些地理志之類的東西,學(xué)堂里都有教案的,可以外借。”
這次馮菁菁是真的有些訝然了,史書、地理志這樣的東西,尋常書生都未必會讀,怎么布坊里還教這個?她斟酌了一下,試探道:“布坊里都要教這么多東西嗎?”
孫小玉道:“原先也是不教這些的,但之前有位管事娘子調(diào)去番禺織造場了,有人想要打聽番禺的事情,我就多講了兩句,見眾人聽的認(rèn)真,學(xué)著也更起勁了,就去學(xué)堂尋了些教案來講。聽得多了,漲了見識,若以后真有機會調(diào)去番禺,她們應(yīng)當(dāng)也不會畏懼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唇邊是帶著笑的,但是神情卻有些落寞。馮菁菁也說過這位孫小娘子的故事,立刻道:“原來如此,能讓這些丫頭們開闊眼界也是好的,反正咱們又不考功名,不如多讀些閑書。”
孫小玉一下就笑了:“馮姐可錯了,小學(xué)里也是要教歷史的,這在咱們赤旗幫可不是閑書。”
馮菁菁頓了頓,輕聲嘆道:“幫主果真非尋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