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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這一刻,回答的聲音整齊劃一,壓過了海上波濤。
有人反應的更快一些,緊接著大聲問道:“伏公子,吾等的幫名是什么?”
是啊,他們可有名號?如那長鯨幫、青鳳幫一般,有個叫著響亮,讓人敬畏的稱號?
伏波笑了,輕輕一扯,一角艷紅扯出了衣袖,在獵獵海風中飄展開來:“幫名‘赤旗’!由頸上血,心頭血,掌心血染就,不論是你們的,還是敵人的!赤旗不倒,吾眾不滅!”
這是她曾經鐘愛的旗幟的顏色,也會成為她將來執掌的旗幟的顏色。都是不愿為奴隸的人,用這面旗為號,豈不恰到好處?
那抹赤紅飄在風中,也讓所有人胸中的血都燒了起來,歡呼聲、大笑聲、狂叫聲響徹四野,仿佛要撐破這小小港灣。
站在不遠處,聽著這震耳欲聾的嘯叫,李木匠、林四叔和孫二伯齊齊變了臉色。這建幫的想法,并沒有經過三村的村長、族老們首肯,可是它還需要首肯嗎?三村的青壯盡數在此,而他們是認同這主意的。哪怕它太過張狂,肆意妄為。
而一旦船幫真正成立,三村族老、乃至三位船長都不再能掌控大局,所有人都會聽命于臺上那人,任他驅馳。這才多長時間?區區兩月就能做到如此嗎?可是哪怕心底翻騰,這三人也不得不承認,他們比不過那青年。身手胸懷、膽氣魄力,樣樣皆不如。那把三村的命運托付于他,說不定是件好事?
然而此時此刻,沒人在乎他們的想法。伏波待歡呼聲稍微落下,再次發號施令:“現在,聽從你們的船長、船副、族老的命令,該操練的操練,該賣糧的賣糧,該修水碓的去修水碓。我會安排人手,設法營救李牛,汝等不可擅自行事,壞了大局。再有動搖人心,壞了幫內情誼的家伙,我必嚴懲不赦!”
若是在這場發言前如此說,定然會引來反駁,會有人鼓噪不忿,不愿聽命。而現在,他們是一個“船幫”了,而毫無疑問,發令者正是他們的首腦,是操練他們,號令他們的人。眾人齊齊應諾,竟然無一怨言。
幾位船副趕緊上前,領著手下繼續忙碌,而林猛滿面通紅迎了上來:“恩公……不,頭兒,有你在,我們赤旗幫以后必能揚名!”
林猛已匆忙換了稱呼,孫二郎卻能明白這一腔的壓不住急切。就算早有準備,就算心有定念,他也仍被那番話激得熱血沸騰,猶如十六七歲的少年。只要有這位幫主在,還有什么能難倒他們?!
然而伏波一擺手:“現在還不行。唯有救出李牛,赤旗幫才能真正成為一體。”
這個幫派是三個村子組成的,少任何一個都不行。如果無法救不出李家人,那些漂亮話都會成為空談。
林猛、孫二郎心頭齊齊一凜,這話沒錯。不救出李牛,李家人就要離心,這剛剛成立的船幫說不定也要散架??扇绾稳ゾ饶??
孫二郎低聲道:“難不成真要打上門去?”
這是海盜們最擅長的手段,也是沿海官吏懼怕匪幫的原因??墒菓{他們的實力,能做到嗎?
伏波搖頭:“你們家都在這邊,還是用些手腕為上。不過威也是要立的,先查清楚那糧商的來歷,再做打算。”
孫二郎立刻點頭:“我這就去辦!”
第二十三章
孫二郎能力不差,又是地道的鄉人,很快就查清了那糧商的來歷。
此人姓萬名銓,乃是東寧縣有名的豪富,城中最大的萬氏糧鋪就是他的產業。家中田畝的數量就不提了,此人還喜歡侵人田產,欺壓良善,連今年的糧價都是他一手炒起來的。據說其妻張氏還是張縣丞的遠房表妹,也正因此,他才能有人照拂,橫行一地。
李牛也是不趕巧,賣糧時正撞上了萬家的二管事回村祭祖。如今正是晚稻收割的季節,糧價是升是降,要浮動多少,都是萬氏最關心的事情。面對這支突然冒出來的糧隊,怎能不上心?
“也是李牛心急,沒有仔細打探,才出了這種紕漏?!睂O二郎嘆道,“若只是賣糧也就罷了,賒賬才觸到了萬家的痛處。今年有風災又有匪患,沿海人家生活艱難,多半是要舉債的。萬家有兩個錢行,利息收的極高,遇到這種時候,正是騙人田產,逼人為奴的好時機,豈能讓別人壞了好事?”
聽孫二郎這么說,伏波一時都有說不出話來。土豪劣紳在她腦海中只能算是個歷史形象,真碰上了,才知道對付起來有多麻煩。
想了想,她問道:“這萬銓是住在城里,還是住在鄉下?家里可有護院家???”
“平日都住在城里,護院應該也是有的。前幾年官兵還沒掃海的時候,盜匪猖獗,他這樣的大糧商哪敢獨自出門?而且萬氏也有專門護送糧隊的人馬,想要綁他恐怕有些棘手。”這才是孫二郎最頭痛的,單比戰力,三村聯手興許能勝,但是想抓萬銓做人質,就有些難度了。那可是鄉間豪強,毒辣不遜于賊寇。
伏波挑了挑眉:“誰說我要綁他了?”
孫二郎愣住了:“可是若不綁人,如何換阿牛脫身?如今李家人可都關在縣衙里,難不成真要劫獄?”
伏波搖了搖頭,又問道:“除了那張縣丞,縣令是何來歷?脾性如何?任期還有幾年?”
這問的可就細碎了,孫二郎卻真能答出:“縣令姓曹,有些貪財,據說這次加收鹽稅,就是他下的令。任期我是不大清楚,但是邱大將軍來之前他就在任上了,估計也當了四五年的縣令?!?
這種窮鄉僻壤,一蹲四五年,還能有什么背景?更重要的是他在匪患最厲害的時候上任,若不是能力出眾,就是朝中沒人。只看那收鹽稅的架勢,八成應該是后者了。這樣的官吏,在乎什么,又懼怕什么呢?
沉思片刻,伏波又問道:“萬銓可有外宿的習慣?或者那個張縣丞,有沒有喝花酒,逛青樓的毛???”
“只要是男子,必然會有啊。城里有座品芳閣,是數一數二的紅館,不少官吏富商都會光顧,飲酒作樂?!睂O二郎道。
“那派人打聽一下,這兩人前往品芳閣可有規律,會不會過夜,還有樓里的布局如何?!狈⒖痰?。
“難不成要在品芳閣設伏?”孫二郎眉頭緊皺,“就算能捉了人,也不好往外帶。這種青樓也有護院,迎來送往的人又多,恐怕……”
伏波抬手打斷了他:“你想岔了。綁人并不能救出李牛,反而會讓那些官吏、豪商們興兵討伐咱們。既然無力硬拼,就要又拉又打,分開應對。要給萬銓、張縣丞以威懾,也要拉攏其他官吏,乃至城中糧商?!?
這可比孫二郎設想的要復雜多了。他猶豫了片刻,又小心道:“可若是讓萬、張兩人受傷殘疾,也會引來報復,要如何才能嚇住他們?”
在他看來,伏波恐怕是想趁兩人逛樓子時,偷偷脅持,加以恐嚇。可是青樓人多眼雜,真是喊一嗓子都能叫來人,那就真的逃不脫了。畢竟是要親自出馬的大事,豈能馬虎?
誰料伏波微微一笑:“想要嚇人,何必當面?未知的恐懼,才最能震懾人心。你只管去查,查的越詳細越好。”
看著那依舊自信滿滿的面龐,孫二郎突然松了口氣,也是,海上的險關都能闖過來,這點事又怎能難住他們的當家人呢?
用力點了點頭,孫二郎道:“再給我兩日,定然查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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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李家還沒人來求饒,不會是不想管這幾個了吧?”大管事堆著笑,小心翼翼問道。
不論是發現有人私賣糧食,還是安排官兵前去抓人,都是二管事一手操辦的。對于這事兒,萬家的大管事心底也是耿耿于懷,覺得自己被搶了風頭。這要真是讓二管事成了,他還能討著好了?少不得也要私下上點眼藥。
身材肥大,一臉橫肉的萬銓萬老爺不緊不慢用杯蓋撇了撇茶沫子,呷了一口,才開口:“那李??墒抢罴业拇L,連他都不管,船不想開了?等著吧,手頭有多少錢糧,遲早會吐出來的?!?
聽到這話,大管事也不敢挑刺了,趕緊躬身道:“老爺說的是!臭魚佬的也敢摸米糧,不是自找沒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