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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被抓了,我能用一萬種不同的方法抽身,你要是被抓了,我可能連一種方法都沒有辦法用,你想過沒有?”他的話越來越刻薄,問題越來越尖銳,咄咄逼人,仿佛非爭論出個高低,要我承認我錯了的架勢。
和他平時的言談舉止行事作風大相徑庭。
生氣發怒可能還不至于,但很顯然,他絕對是不高興的。
情理之中,卻有點兒怪,可怪在哪里一時半刻的我說不大上來。
兩相無言了好一會兒。
大約是見我垂下腦袋老實不反駁不辯解不吭聲了,他打破僵局,用稍緩和的語氣開口道,“好了,是我說話......”
我沒讓他圓場的話說完,終于接下了他的質問,“我是想過,我也是沒用,但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你被他發現身份然后帶走可能再交給什么人搞實驗,我做不到。還有,出了那樣的車禍,你第一時間把我護在懷里,你又有沒有想過你的后果和結局?”
因著各種原因,嚴格來講,實驗的恐怖我領悟得不算太深,但畢竟在一段時期內當過一個被重點研究的對象,受到過實驗的荼毒,自認在這方面還是有著一定的發言權的。
而曾經單純為人的出身更深刻理解人類久處食物鏈的最頂端,位不期驕早已習慣,對于比自己強大太多且未知生物的天然懼怕,和冷靜之后會有膽子大的人想要探究的必然心理。
吸血鬼,一個在人類看來本應該僅僅在故事小說里才會有的特定名詞,居然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物種,這個沖擊力之巨大不言而喻。
而即便他們血族個體能力再強,本事再大,到底人類是占據群體基數更多的那一方,冷不丁暴露身份的下場可想而知。
或許我是由于暗月的過往而對這類事情太過敏感了些,但其中確實存在的危險我無論如何是萬萬不敢讓鹿謹去冒的。
何況還有車禍。
像那種突發的意外情況,保護自己是第一幾乎也是唯一的反應,這不是自私與不自私和關系遠近親疏的問題,是人的本能而已。
可是鹿謹做了什么?
他違反動物的先天行為,把我護在懷里,將對我的傷害降到了最低。
能做到這份兒上,他稱得上奮不顧身四個字了。將心比心,那我是不是不管怎樣肝腦涂地地回報他的恩情都是應該的?
情緒激動又想配合他的態度而故作鎮定,然而小角色就是小角色,聲音的抖動讓這兩句本應格外“漂亮”的話失了顏色不說,還泄露了我對他強大氣場拙劣可笑的模仿。
發覺失態后我清了清嗓子,不太自在地咳嗽兩聲,腦內飛轉,火速找了根兒桿子準備開爬,轉了話鋒,自以為幽默地半認真半打趣道,“我們這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吧?”
“............”似是沒想到我會回出這樣的話,幾番你來我往的互拋反問,風水輪流轉,這次語塞的人輪到他了。
他怔在那里,抿著唇,一句不再說。
緘默,又一次。
片刻。
我放下手中沒來得及喝一口,緊緊捏了許久而帶上汗漬的杯子,“我去洗個澡,等會兒如果你洗澡需要我幫忙的話隨時差遣。”
只要不是懵懂不諳世事的孩子,就當然能理解鹿謹表面不領情更別提感謝,對這件明明是幫了他的事而頗有微詞是因為擔心我。
這就好像如果我們的親友出了意外,我們首先會做的肯定是要盡可能的去幫助他,可等事情一過,麻煩得到妥善解決了,這會兒便是區分這個人在我們心里地位高低不同的時候了。
幫都幫了,一般朋友我們不會去指摘抨擊,當老師來教育他什么,費口舌還得罪人,實在沒那個必要。
但換個人,假如他是身邊很親的人,我們會惱火,一定會跟他秋后算賬。
耳提面命,煞費苦心,態度的巨大差別僅因兩個字,在意。
這是我們對自己人的一種很正常的反應。
害怕他再出危險,我們寧可抹殺掉原本幫了忙的功績,也要當這個啰啰嗦嗦翻過頭來發脾氣的“惡人”。
畢竟外人對他沒有任何我們的情分,姑息放過的做法只會讓他將來吃更大的虧,跌更狠的跟頭。
我明白歸明白,但我和鹿謹之間氣氛已經不是很好了,不是么?
我還是暫時離開,避免尷尬吧。
左腳仍然疼痛不已,我撐著茶幾站了起來。
“沐瑾,如果你這么做是在向我表示你對友情的忠誠,我不需要。”鹿謹的聲音不大,還矮我一大截子坐在我后方的輪椅上,然而光憑這聲音就再一次展現了他絕倫逸群的不凡魄力,更第一次讓我覺得他原來竟有如此冰冷的一面。
拒人于千里之外,毫無溫度可言。
比憑借此項聲名在外的吳斯謬有過之而無不及。
應接不暇,今天發生了太多的第一次,我從沒想到過,我和鹿謹兩個人的性格居然會發生爭執,且這么持久。
同時,這也是他非介紹場合,第一次正式地叫我的名字。
那個他起的,和他一字同音且形似的名字。
沐瑾。
頓住腳步,我的心從他叫出這兩個字開始就遽然狂跳起來。
感情方面我承認我有時候是愚鈍了些,連段猴子那種神經大條的都吐槽過我好多次人如其姓。
可我到底不是真的木頭一根。
不管開始談話時是個什么情況,鹿謹現在的意思他表現得這么明顯我是大約能猜出知道的了,但理智又告訴我那不可能。
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關系再親我在他那里實際的定位我找得準。
“比較不錯的好朋友。”
在這個問題上,他至多和我給白賢的答案是一樣的。
而我是打死不會往某個微妙不可言說的方向去靠的。
天方夜譚啊。
雖然我沒有夜郎自大的自戀情結,可總歸是極其緊張的,盡力克制忐忑的情緒,慶幸還好他看不到我的臉,暗示自己千萬不要慌亂錯了步子暴露底牌,埋頭拔腿繼續往浴室走。
一聲不吭,更斷不敢回頭看他。
不為別的,只怕那一雙眼會亂了我的心。
這邊我還未自我安撫開導好心情,他那邊卻放出了重磅炸-彈,“我想要的是什么,你應該很清楚。”
他的態度未改善,依舊涼薄,沒有戳穿我裝聾作啞不回應的伎倆,話很簡潔,可內容卻粉碎了我懷揣的僥幸希望,字字如錘砸在我太陽穴上一般,火辣辣痛得差點兒將我擊倒。
他好像遠在天邊,遙不可及,又近在咫尺,觸手可得。
若即若離,讓人捉摸不透。
不,不會的,他在開玩笑,他滿嘴抹蜜的本事我早有領教,他對我怎么可能會有那種心思......
“洗澡小心你的腳。”聽到他淡淡地補充囑咐完這一句便搖著輪椅往一旁移去。
感恩他放我一馬不再多言口出猛語的仁慈,如遇大赦,未等那車輪行進的連串聲音落下,我忙快趕幾步推開浴室的門,走進去迅速關上。
他想要的是什么,我不清楚,完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