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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眼神飄忽的,又暈哪兒去了?”大戒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你不是血族狼族混血么?”
“哎呀,沒說不是。”我揮揮手表示我在,讓他別煩了。我這兒正追憶往昔崢嶸歲月呢,你為什么要逼著我還看今朝!
他收回手,追問,“那怎么又說是巨什么來著,那個族?咱們這兒可只有人族,血族和狼族昂。”
“得得得,不叫那個了,換換換!”煩死了,他現在怎么這么婆婆媽媽的,絮叨得真像是要當我媽了,打擾我的思路!“嗯......我叫,我想想......對,我叫‘楚國之子’!”
“你喜歡屈原?我真是挺新鮮的。”他這會兒倒是思維敏捷,一下就抓到了我的點。
不錯不錯,孺子可......
“‘楚國之子’,‘楚國之子’......”他稍作沉吟,“哦,懂了,簡稱‘楚男’。”
......什,什么???這,這是什么展開???
“不過,你是么?”他再次往下一拉黑超,賊眼由上至下好好打量我走個來回,“沒看出來啊!誒,用我帶你去玩兒玩兒姑娘,破了你的處男之身么?”
“放心,我肯定會給你找個漂亮點兒的。”他躬身湊近我,說著,賤爪子又抬起來了,搭上我的兩肩,一臉別客氣咱哥兒倆誰跟誰的下作表情,“保你終身難忘,回味無......”
“還是叫‘寂寞的午夜玫瑰’吧,仔細推敲推敲其實這個真挺不錯的么。”我抓抓被他說話吐氣搔得有些癢的耳朵,緊緊領口,聳聳肩,往旁邊撤一步甩開這變態頭子,“咱們能進行下一步了么,365?床床?”
這昵稱行不行?辣雞,說你呢辣雞,還演不演了?不演爸爸回酒店了悶得兒蜜了啊。
“我讓你跟我貧,治不了你了我還!”他冷哼一聲站直身子,剛打了場壓倒性的漂亮勝仗讓他氣焰極是囂張,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什么365,床床的,閉嘴!段然這個網友見面梗太次了,從現在開始我跟你不是什么網友,咱倆不認識。你逛去吧,我也隨便轉轉去。”
主演兼導演非常不滿意,踢開編劇親自操刀劇本,說完了戲轉身就要趕往下一場。
“誒嘿,別走。”我一見這陣勢,頭也不回是動真格兒的又要故技重施,趕緊跨大步追上他,扯住衣服,拍拍他的胳膊,伸手,“拿錢。”
笑話,說得比唱得都好,我怎么逛?我哪兒有錢啊。
他低下頭看看我朝上的掌心,再看看我的臉,微瞇了眼,“你現在這德性特別像段狗你知道不知道?我看見我就手癢得想打人。”
我也不反駁,就伸著手等著接錢。
打吧,臉就跟這兒呢,你打啊你!
他噎得一時間也是沒了詞兒,干瞪牛眼盯著我憋半天沒憋出一個字兒。
兩個人吵架最怕什么?一個人不言語唄。有來有去那這架得打到昏天暗地,沒完沒了。可要是你理都不理,他對手都沒有了,還打什么打。
他罵歸罵,轍是一定沒有的,到最后,拿出錢包乖乖掏錢。
但是,體直歸體直,口還非得再強掙扎著嫌一下。
圖什么?
面子唄。
他用力啪地一聲把錢拍到我手上,可以說很不情愿,很野蠻了。
當然,在我看,更很可笑。
瞧著手里這幾張,我也不樂意了,登時不干了,張嘴開撕,“就這么點兒你就想侮辱我?你這是打發要飯的么?”
摳兒死算了他!剛剛牛哄哄的都要上天了,罵我半天我以為得拿錢砸死我呢,結果使那么大勁兒拍我,擺了那么大的譜兒就給這么點兒?這塊八毛的夠我買杯水不夠?
吳煜凡被我的義正辭嚴所震懾,喚回了離家出走幾百年的臉和良心,他心服口服,他改邪歸正!他再次掏出錢包埋單,“沖你這句話,得,那再加兩張大票兒,給!能侮辱你了么?來來來,讓我先親親小嘴兒......嘿!拿完錢就跑啊!”
廢話,不跑,我怕我忍不住化身黃飛鴻飛腿踹你下橋你信不信!
等我竄出去好遠了回頭一望,他為了這部戲,竟真沒跟過來。
意外是有那么點兒意外,可不來當然最好了,我樂得清靜,一個人隨便轉轉多自在。
上午才飄過一場綿雨,頭頂云霧籠罩還未消散,今天的天氣雖然有些陰沉,但我本來就是個喜歡陰天多過晴天的,所以不僅不覺得煩悶,心情反而頗為愜意。
作為一座內陸老城,旅游業和傳統的輕工業在這里的地位不言而喻,各樣的小鋪遍地開花,商業街很長很長,以中心的廣場為軸,呈漩渦狀向外盤旋發散,不過每一家都不大。
原因沒別的,還是之前說的,戀舊,不讓蓋新樓啊。
樓起不來,相應的,酒店房間于是跟著也就十分緊俏了。處處濃郁的古典風情美則美,價格的關系,大部分游客來觀光都不會青睞住在此地,而是會選擇距離這里不遠的斯洛伐克科馬爾諾。
余下留宿的也未必全住進正統的酒店,拿我們住的那間來說,嚴格意義上講都不能算作酒店而比較像是私宅。
這不是說它硬件方面有多差,再怎么招兒是吳煜凡會選擇下榻的地方,這些是無須擔心的。獨門獨戶帶一個花草修剪整齊,很顯主人風格特色的小院,房間里大小家具談不上多么價值不菲,可格調和檔次必然是在線的。
然而,另一方面。
它根本沒有為投宿的旅客提供飲食等一些最基礎的服務,確有配備一名管家,只是你幾乎見不到人,僅僅可以在每日離開時與他預約一下清理房間而已。
這大概是一位產業殷實的大戶房子多了閑著也是閑著,拿出來了幾幢有一搭無一搭租給游人,錢生錢吧。
其實給我感覺,這里的商戶大多都是懷揣這種平和到十分隨性的心態在打理著生意。
巷子里,兩邊鋪子鱗次櫛比,一間挨一間,一樓招攬客人,二樓很可能就是主人家了。別看它們門臉兒小,年紀可不小,有的還真是一代傳一代,沿襲的是自家家族的買賣,講究的是一個傳承。
隨性絕不隨便。
游逛在這樣一座古樸又親切的小城的商業街中,耳邊回蕩著的是主人家時不時的招呼,臉間吹拂著的是潤澤舒爽的清風,腳下踩踏著的是濕漉漉的石板小路,淡淡的,不禁漾起久未有過的幸福感。
想到這兒,不免再一次感慨,吳煜凡真的很會選地方。
田園式的生活,較簡單的人際,有保守,也有熱情的一面。
我們走過不少地方,一路皆是如此。
這些日子以來,在他這種刻意放緩的節奏下,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確實一點點地被治愈和溫暖。那片心湖雖然未翻起什么驚濤駭浪,但卻不是以前那種死寂的無波,而是更趨向于和緩的平靜。
祥和的氛圍總是很讓人享受,我沿著路一家一家小店慢慢悠悠地轉,仔仔細細地品。
看有意思的紀念品,也看有意思的建筑物,還看有意思的路邊表演。
當然,鈔票傍身,順便也買了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兒。
還好如此做派保守的同時,這里的歷任管理者一直都很清醒,并非一味追求過去而罔顧未來,導致閉塞落后,進而被淘汰。
在跟隨現代化的進程當中,不管它里面的芯兒更迭成什么樣子,從有保護的意識開始,起碼努力從外觀上盡可能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某個舊時代的風貌。
你若說是老瓶裝新酒也不盡然,其實一個人都很難去長時間維持一件東西不改變,哪怕僅僅是所謂的表面,何況一座城市,顯然不是寥寥數語可以說得了的容易事,這背后產生的故事很多時候比東西本身都更精彩。
也更有意思。
或許給你烤牛肉用的爐子是店主兼大師傅奶奶的父親修筑的,或許你心頭好的這雙手工制作的鞋子仍舊采取的還是當年的工藝技法,或許你品著下午茶望向窗外的街景和一百年前坐在這里的人看到的如出一轍,或許街角你擺拍用來做背景的這面墻,在十六世紀西班牙有一位勛爵因受傷路過此地,在到達桑桑前,就是在這兒停靠......
咳咳。
我現在這喜歡胡說八道的毛病是跟誰學的?我以前明明誠懇又樸實!就像好久好久以前在保姆車里,我一打五,好吧,是他們五打一我,認為我被吳斯謬牽著鼻子走,是個廢物,我駁斥時說的那樣,我是個正直的人,我不會騙人!
啊,我終于是變了,我以為我能守住我的道德和人格底線,結果我墮......
嗯?前面不遠處的廣場東邊圍了一小群人。
按說平日里,我不是喜歡湊熱鬧的人,向來都是熱鬧往我這兒湊,躲都躲不及。但在這異國他鄉的,扎堆兒的又幾乎是些年輕的女孩兒,彼此認識的小姐妹還時不時互相咬咬耳朵,那一張張含羞帶怯的明媚笑顏讓我也來了些好奇心和興趣,走過去打算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