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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蝶極力克制著失控的情緒,不停得往后退,舉著槍,顫顫地對他說:“曹剛,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這三年里我每分每刻無不想殺了你,如今老天厚待,給了我機會,我焉能放過你?”
他怎會不知道呢,每每夜里她總是靜靜的起身,拿出鋒利的頭釵,雖戰栗著,但殺他的心思堅定,有時他都在想,當真就讓她來這么一下子,是不是就能放下。可終歸對自己無法狠下心來,還是阻止了她。
這時,一陣陰陽怪氣的笑聲響起:“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就不信大嫂當真能下的去手。”
兩人轉頭,原來是黃力。
曹剛立馬明白了,“原來是你。”
黃力嘿嘿奸笑一聲:“大哥,沒想到吧。這小小天龍寨老子早就呆膩了,少帥許諾給小弟個參謀當當,大哥就莫怪小弟了。”
曹剛仰天大笑:“好呀,好呀,我的五弟。好一個參謀呀,如今是不是該叫你黃參謀了?”
黃力悻悻道:“等小弟送大哥上路后就是了。”走到夢蝶身旁,“大嫂,你要是下不去手,弟弟愿意代勞。”伸手打算拿夢蝶手上的槍。
除了曹剛,夢蝶最恨便是眼前之人,她無意中知曉,自己全家都慘死此人之手。當初曹剛本無意殺她全家、搶她上山,全是此人擅作主張。畢竟曹剛當真心悅于她,不會做這般傷害她的事,雖他奪了她的清白,她恨他,可有些事實,她不承認也不行。
夢蝶沒有反抗,順從的將槍遞給了黃力。曹剛見此,心中又是一陣絞痛。
“呯”一聲槍響,曹剛的膝蓋頓時血流如注,黃力在一旁嬉笑說道:“呦,打偏了。大哥,不好意思,你知道弟弟槍法一向不好。”又是“呯呯呯”幾聲,曹剛的臂膀、小腿接連中槍,他已然成了血人,強忍巨大的痛楚,豆大的汗珠滾落,但始終不吭一聲。
黃力拍手哈哈直笑:“果然不愧是大哥,這樣也能忍,弄得弟弟都沒了興致,弟弟干脆開個恩,給大哥一個痛快可好。”說罷,抬手,向曹剛的頭部瞄準。
夢蝶素手按住了他的槍,黃力嘿嘿道:“怎么,大嫂莫非是舍不得了?”
夢蝶輕聲道:“你殺了他,我找誰報仇去?”
“是了,是了,是小弟粗心了,忘了大嫂與大哥之間的血海深仇,光圖自己痛快了。”遞過槍后,心中罵道:要不是少帥開口,老子早把你拖上床去了。瞅著這標致的身段就讓老子心癢癢,卻不能動,真TMD不痛快。
電光火石間,黃力覺得胸口被生生撕扯開來,低頭一看,才發現胸前聚出了一朵大大的血花,持續蔓延著,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傷口,緩緩抬起頭來。
槍口依然有絲絲煙霧繚繞,它就握在夢蝶手中。
黃力軟軟癱倒在地,夢蝶連多看他一眼都吝惜,抬步從黃力身上邁過,徑直站到了曹剛面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曹剛被汗水模糊的雙眼勉強看清夢蝶的臉,卻無一絲力氣開口,就這般定定的、癡癡的看著她,流露出的眼光無聲傾訴:別怕,手指往下扣,手莫要抖,只要剎那,你我就都解脫了。
她臉色慘白,握槍的手顫抖著,如何也對不準目標,心下一片慘烈,恨、好恨,為什么?為什么不能像黃力那般毅然,為什么會猶豫——忽然間過往執著的殺意和恨意消弭無形。對自己的痛恨如潮水般涌了上來,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心軟、恨自己的無能。
不由蹲下身去,頭深埋膝蓋,失聲痛哭起來。
曹剛看到了這一幕,心也跟著哭聲碎成片片,原來她終也對自己不忍心,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該慶幸還是該悲哀,哀聲說道:“蘇兒,莫哭、莫哭。如果你當真這么為難的話……”
曹剛意識漸漸模糊,可初次見蘇兒的情景總也揮不去,那時他孤身一人喬裝下山辦事,途徑洪澤縣。彼時,春意正濃,漫山綠意盎然,小小洪澤縣也被一抹艷色裝點。她就站在一株杏樹下,杏花開的正好,她穿一件純白的元寶領上衣,配一襲淡青色的綢緞羅裙,枝頭杏花競相綻放,分不清人比花嬌、花比人艷,一陣風兒吹來,潔白的花瓣片片飄落,落在了姑娘身上,流連忘返。
好久,夢蝶情緒慢慢平復,抬頭看了曹剛一眼,就這一眼,她愣住了,他的面色青紫,眼眶、鼻孔、嘴唇皆滲出黑血,樣子甚為可怖,可唇上偏偏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似死前瞧見了什么美好的事。
她雙手顫抖著試探著他的鼻息,手猛地垂落。
段子方進門時,看見黃力躺在血泊中,而曹剛已然僵死在了座位上,不知他什么時候含了毒囊。一旁夢蝶漆黑的瞳仁大睜著,不知在看些什么,迷迷蒙蒙地全是茫然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