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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后,段子方朝副官下了命令后,徑直朝夢蝶所在的屋子走去。進屋,她已穿戴整齊,一襲淡青色的錦緞長裙,裙擺上繡著兩簇翠綠的竹葉,坐在炕頭,呆望著屋內唯一的一抹綠色—文竹亦自出神。低垂著眉眼,臉色泛著一絲異樣的蒼白,更襯得她弱風扶柳,楚楚動人。
段子方只覺心房猛的一縮,悶悶的,不是很舒服。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不愉快,甚至于對之嗤之以鼻,不過是一雙破鞋,即便姿容動人,又有何用。不過美人計最是好用,留她一步閑棋,興許派得上用場。想到這里,段子方上前溫柔地說道:“再想什么,這么出神?“口吻捻熟,似是與她早已相識。
夢蝶猛地一震,抬起頭來,神情迷茫又痛苦,喃喃道:“你說什么?“
段子方不由嘆了口氣,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秀發,道:“大約下午我們就能下山,你好好休息,我帶你回家。“說罷,轉身離去。
夢蝶看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回家這個詞觸動了她,痛意似巖漿般從心底噴薄而出,痛苦黑暗的那三年,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已麻木了,已經認命了,不想如今傷口依舊血淋、依舊猙獰、依舊痛楚。
她猛的站起身來,望著段子方離去的方向,呆怔半晌,隨后頹然的坐了下去。
見段子方出來,近衛官附耳將調查的情況一五一十的向他匯報,段子方冷然一笑,已然有了主意。
曹剛態度不改,依舊強硬。段子方慢悠悠的說道:“你手下弟兄皆說,你對那白家千金如珠如寶,是你的心尖肉?!币慌缘母惫俅钤挘骸苯駧讉€士兵可瞧見了那白千金誘人的身子了,心中惦念的很,不如曹寨主打個賞,讓弟兄們也樂呵樂呵,反正是你玩過的,怎么樣”
七尺漢子聞言雙目緊閉,再次睜開后一片決然之色,慘笑道:“少帥英雄氣概、肚量無雙,何苦為難一介女流,不過是一尊翡玉觀音,少帥拿去即可,只求少帥莫要為難蘇兒?!?
段子方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不想曹寨主如今也拜倒美人裙下,一眾兄弟生死竟抵不過美人一笑。早如此該多好,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曹剛頹然無力的揮了揮手,不欲多說。片刻,說了寶庫鑰匙在蘇兒那里。段子方目的達成,自是心滿意得,轉身離去,踏出房門的一瞬,隱約聽得曹剛自言自語,不由站定了細聽,“蘇兒,是我的執念毀了你,對不起。若有來生,定當做牛做馬補償,莫要恨我?!甭牭茫挥衫湫?,可笑曹寨主也好歹算得一條漢子,統領一寨必是有過人之處,也淪落這情中,這情字一事當真害人匪淺!不過他也算得通透之人,知是活不長了,寨中眾人都可招募,唯他這個頭領萬萬留不得。
她依舊沒太多的表情,只是臉上淚痕未干,眼眶猶自紅腫著,沒有不安、沒有遲疑,如同提線木偶般順從。
寶庫西側角落有個凸起,她伸腳踏下,寶庫中央緩緩現出一道地下入口,她熟門熟路,點了蠟,領著段子方下了地下暗室。
暗室很小,僅靠墻一排架子,錯落有致的排放著青瓷花瓶、書畫卷軸等古物,段子方雖不懂這個,但也能看出絕非凡品。不想這小小的天龍寨,卻能積下如此多珍品,剛聽得手下匯報,寨中還有個武器庫,光□□就30多把,還有10多把德國毛瑟□□,看樣子當真小瞧了這天龍寨,如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想來也沒這么容易將天龍寨連窩端。
轉念間,她在一個灰撲撲的箱子面前站定,從發上取下一尾鳳凰金釵,段子方打眼一瞧果然精致,鳳凰栩栩如生,宛如發間翩然起舞。
只見她將起伏的鳳凰曲線對準了形狀契合的銅扣,咔嗒一聲,鎖扣開,她一言不發,轉身出了寶庫。
段子方沒心思管她,急忙打開盒子,一座觀音像安靜端坐其中,翠綠欲滴、雍容華貴,頓時滿室盛輝。
老頭子這下該沒話說了,可算揚眉吐氣一番,段子方志得意滿,單拿了翡玉觀音,招呼了士兵,這趟算是大獲全勝,并且收獲頗豐,在老頭子面前大大的露了一回臉。
做了一番安排后,他去看她,不知怎的,腦中老是浮現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龐,那一湖春水似乎太過平靜,打破了才好。對于她的來歷,他早已知悉,但壓根沒放在心上,不過既然決定留著這棋子,當然得要她死心塌地不成。
她依舊窗口遠眺,聽他進門轉頭看他,平靜的說:“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回家?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浪漫的白流蘇了。
段子方沒有說話,拔出了自己的配槍,“咔嚓”一聲把槍上膛,將冰冷的槍遞給了她,柔聲說:“這是扳機,將槍口對準你想殺的人,扣動扳機你就如愿了?”
夢蝶一震,沉甸甸的槍拿在手中太過沉重,“你—何意?”
段子方反身擁住了她,托起她拿槍的手,對準前方,在她耳畔低語:“你難道不恨么?不想殺了他么?我可以成全你,就一下,大仇得報?!?
夢蝶持槍的手顫抖著,心劇烈的跳動著,千百回夢里才能做得的事,如今擺在了她面前,為何反而猶豫了,眼前不由浮現三年前雙葉林那慘烈的一幕,握槍的手不由堅定幾分。
“好!”
她一進門,曹剛眼中一亮,轉瞬看見了她拿槍的手,那抹光彩瞬間黯淡下去,苦笑道:“蘇兒——”
話音未落,夢蝶厲聲說:“別叫我的名字,你,你不配?!?
曹剛感覺心被反復炙烤著,說不出的痛苦,“你要是想殺我便開槍吧,只要你能解脫、能平復,我當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