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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晟瀾出奇的平靜,一點也不驚訝這樣的結果,反而是微微地松了口氣般。
馮林在客廳的一側,悄悄地打量著客廳兩人的舉動,心里暗暗地想,姚晟瀾來探病并非出自本意。
姚晟瀾真的要走了,徐美玉說,“讓馮林送送你吧。”
姚晟瀾沒有說什么,覺得徐美玉讓人送她可能有什么含義,反正她也是來求人的,不如看看別人的安排。
馮林是北方人,生得魁梧,姚晟瀾和來時一樣跟在他身后走,他的背影顯得人高馬大。
馮林邊走邊說,“姚小姐精神看上去不太好。”
姚晟瀾將頭發捋過耳邊,道,“還好吧。”
馮林直言不諱,“可是因為汪參謀?”
姚晟瀾不答,禮貌周全,卻神情冷淡。
顧業成一直留意著姚晟瀾,便派馮林去查汪鴻瑾的下落,馮林自然知道,汪鴻瑾如今是讓龐子敬軟禁到了提籃橋監獄。
馮林并不覺得姚晟瀾能配得上顧業成,其實她和汪鴻瑾也不是特別般配,她這樣的女人年輕又高傲,看得上的人,那必是最是自己心儀的人。但她千挑萬選,偏偏就是選中了已經落魄了的汪鴻瑾。
馮林也看出來了,顧先生就是喜歡姚晟瀾,喜歡她像年輕時的韓如冰。
雖然他跟著顧業成只見過幾次姚晟瀾,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上海風云》的慶功宴上。那次,姚晟瀾在宴會上如明珠般閃耀輝煌,美麗并不輸給任何一個女明星;那次,龐子敬、汪鴻瑾還有日本人都在出現在宴會上,日本人與顧章發生了爭執;顧老板一直盯著姚晟瀾的方向,而姚晟瀾卻望向稍遠的龐子敬汪鴻瑾那一桌,她雖然留洋,見過些世面,到底心思單純,掩飾不了傷感又落寞的目光。
顧先生微蹙起了眉頭,喝了一杯洋酒。那一夜,顧老板親自去說服一個女人留在他的身邊,那個女人卻和別的人跳了一支舞。那段時間,顧老板并非沒向顧章施壓,卻又四兩撥千斤地帶過了原來的壓力,顧老板始終沒忍心讓姚晟瀾為難。
馮林從未見顧老板可以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樣隱忍的地步,甚至是姚晟瀾與汪鴻瑾成婚,流言蜚語層出不窮,顧老板也在報上特意澄清。
即便是今日,顧老板還是輕描淡寫道,是因為韓如冰所托。
馮林血雨腥風的經歷得多,風花雪月的也不是沒見識過,顧老板大氣大義,心底最在意的還是一個名字,韓如冰。
今天,馮林看得更明白了,韓如冰、顧老板、姚晟瀾,其實前兩者都想心知肚明,唯獨姚晟瀾全然不知為何自己會讓顧老板青瞇有加。
到了大門口,馮林對姚晟瀾笑了,說,“汪太太,慢走。”
第二天,在《申報》的頭版刊登了一則啟事:顧業成本人此前遭遇意外,卻有不實留言誤擾,特此告之,顧某身體無恙,感謝此前社會各界以及親朋好友的關心問候。
又過了一個星期,汪鴻瑾才再見到了姚晟瀾,他還穿著上次見面時的軍裝,頭發撥亂了,臉上抹了灰。她穿著深黑色的大衣,沒帶任何首飾,站在街角的另外一頭。
愛了,恨了,很多年后煙消云散的上海街頭,跳躍了時間,跳躍了生死,跳躍了塵世。在那個時候,姚晟瀾和汪鴻瑾才明白,原來心里的那個人一直沒有走遠,就是住在心里太久了,久得殞入血脈,深入骨髓,各自在天涯盡頭里守著,卻從來沒發現這個事實,其實他(她)一直在心頭。
兩人深深地凝視著彼此,汪鴻瑾先是苦澀一笑,幾經滄桑,無言的蒼茫與沉默。姚晟瀾亦是難過,轉臉捂住唇,始終不敢走上前,怕在丈夫面前懦弱地流淚。
汪鴻瑾走上前,大手張開,將妻子從容擁入了懷中,然后問,“你怎么還在?”
姚晟瀾面朝著提籃橋監獄的大門,不置可否,“我來接你回家。”
汪鴻瑾帶著一點探究看著她的臉,“不覺得我身上的味兒很重么?”
姚晟瀾說,“你還有什么不能讓我嫌棄的。”
汪鴻瑾眼底都是笑意,“那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