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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就是北平的舒家,也得知了消息。舒浩啟獨自一人秘密來了趟滬上,和幾家有深交的世家談論罷,才算是平息了這場風波。舒浩啟來上海免不得去探望姚晟瀾夫婦,英租界的一間偌大的別墅,一個白衣黑褲身寬體胖的女傭人來開門,舒浩啟在一片看滿精致洋氣的黃色野菊叢里看見了一抹優雅的藍,一個高挑的女子穿著藍色塔夫綢半袖露胸的連衣裙,背對著他們站在臺階上和花園的兩個孩童說著話。
風塵仆仆的舒浩啟不由得摘下墨鏡,驚艷萬分的望著如此亮麗的美人兒。連一臉頹然倦意的顧章也呆呆挪不開視線。花園里閃出了一個黑色西裝的男人,神情倨傲的看了一眼進門的兩人,便轉過身軀,朝著藍衣女子說了些什么。藍衣女子詫異的回眸,朝舒浩啟笑了笑,唯獨視顧章為空氣。
舒浩啟才發現這不是阿琬么,倨傲的男子居然是多年不曾聽過消息的汪鵬瑜。兩個孩子躊躇地站在一邊,子初和卓爾咬耳朵說著悄悄話。
“你怎么在這兒?”顧章忽然問道,聲音有怨恨的味道。
“這是汪公館,我怎么就不能在這兒。”汪鵬瑜居高臨下地說。
舒浩啟往前邁了一步,笑吟吟道,“鵬瑜兄,別來無恙。北平一別,居然能在晟瀾這兒見到你。”
“姐夫,我這就去喚表姐出來。”馮琬倒是機靈,閃身進了屋里。顧章戀戀不舍地看著馮琬消失在臺階上的身影。子初看著大人詭異而凝重的氣氛,不敢上去來。
汪鵬瑜可沒心思和舒浩啟敘舊,本來就是事不關已,可卻覺得失神發呆的顧章眼神猶未可惡,故意冷森森地道,“人都走了,眼珠子還沒揣好。”
顧章表情溫怒,舒浩啟奇怪汪鵬瑜怎么會和顧章結下了梁子,忙打圓場,“哎,我們都是晟瀾的朋友,怎么能讓主人家為難。”
汪鵬瑜冷笑,“我既不住這兒,也不算這兒的主人,為不為難與我何干。”
舒浩啟一噎,汪鵬瑜輕蔑至極,確連半分情面也沒留。顧章早惱了,將拳頭擰得顫抖,巴不得一拳揮到他臉上。汪鵬瑜瞥了一眼顧章的拳頭,“原來只會充架勢,繡花枕頭玩玩送花和堵人倒還在行。”
顧章終于按壓不住,一拳直直打向汪鵬瑜的面門,卻在半空一扭,手腕“啪”地驚悚一響。顧章來不及慘叫,嘴角又挨了一下,后腰給重重一踹,直接摔在了水泥地上。舒浩啟表情免不得發懵,見顧章被打倒在地,想了想也沒攔著。
這時,女子一聲呼叫,引得眾人看向門框,原來是姚晟瀾和馮琬出來了。姚晟瀾冷眼看著一切,一言不發。馮琬捂著嘴,滿臉驚恐,眼神來來回回在顧章和汪鵬瑜身上看了多遍,最后蹙眉悵然回了屋里去。
姚晟瀾還算冷靜的,讓傭人率先遣走了子初和卓爾。對著舒浩啟十分無奈,又不好不管顧章的傷勢,只看著汪鵬瑜想怎么辦。幸好,汪鵬瑜見好就收,卻看也不看姚晟瀾,獨自走出了汪公館的大門。
傭人扶著顧章進了客廳,手忙腳亂用急救藥箱的藥物,先幫顧章治傷,顧章疼得齜牙咧嘴,眼睛仍舊不自然的在房里尋瞎瞟。姚晟瀾讓長姐撥了大夫的電話,又招呼著舒浩啟到飯廳走。舒浩啟沒理由看著顧章眼睜睜給汪鴻瑾揍,來了滬上,幾家相熟的世交便漏了口風給他,顧章這番就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才給鬧得滿城風雨。
今日見此番狀況,舒浩啟便也猜到個中曲折。顧章迷戀馮琬人盡皆知,偏偏馮琬貌美酷似年輕時的姚晟瀾。四九城中一幕夕陽側影,引得汪鴻瑾對姚晟瀾掛念不已,姚晟瀾某些神態神似龐穎便曾讓汪鵬瑜誤會汪鴻瑾是心系龐穎,才會尋了姚晟瀾做代替。當年汪氏兄弟怒發沖冠為紅顏,勢同水火的前由不就是因了一個龐穎。
龐穎的風姿舒浩啟早就模糊了,可馮琬一身新潮的西洋打扮,不就是龐穎生前喜愛的裝束。舒浩啟搖了搖頭,顧章是撞上了槍口了。
姚晟瀾歉意萬分,“這算是怎么事,你們上門作客,卻讓你們受了這樣的招待,我真是過意不去。”
舒浩啟微笑,“顧章他該,我還以為這小子在上海做下了什么好事,讓我千里迢迢的從北平下來,原來……”
舒浩啟話停得意味深長,馮琬是他的小姨子,他不好說什么,再者姚晟瀾也干涉不了什么。汪鵬瑜如果不是給姚晟瀾面子,顧章就不止是輕傷了。
顧章追求馮琬花了好些功夫,先是情書不斷,還天天在馮琬上學的必經之路邀約,最后再到學校門口當眾送花示愛,張揚而熱烈。馮琬何時見過這樣的場面,哭罵著拒絕了,最后學校不清不楚的眼光,還和學校請了假,躲到了汪公館來。
馮琬不敢告訴馮玨,只和姚晟瀾哭訴,學校的臉面算是丟光了,實在不行她就要回杭州了。顧章得知馮琬請假了,便尋到了汪公館來,姚晟瀾和顧章深談了幾回。顧章不再去學校騷擾馮琬,馮琬卻不肯回學校去了。馮玨知道事情經過,已經是馮琬輟學了半個月后,兄妹自然發生了口角。馮琬氣不過便跑出了汪公館,偏偏撞到了往日陰狠如羅剎的汪鵬瑜,汪鵬瑜不知來了什么興趣,對馮琬還不依不饒起來。
汪鵬瑜這個霸王,連汪鴻瑾也管不了,更別說姚晟瀾了。
那天晚上馮琬就沒回來,馮玨這時候著急又懊惱,姚晟瀾只得派人去尋。汪鴻瑾回到家里,見家中眾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轉了幾個圓弧的電話號碼,便對姚晟瀾說,馮琬在汪鵬瑜那兒。
姚晟瀾第二日早晨才見馮琬完好如初地站在汪公館的客廳,汪鵬瑜卻是一派氣定神閑。再見自己的丈夫系著睡袍的衣帶,從樓梯上走下來,姚晟瀾惱極這兩兄弟這般霸道的為人處世。先拉著馮琬上樓換衣服,私下氣不打一處,“你們汪家都是混帳得緊,怎么將女兒家留在外一個晚上,阿琬清清白白,今后貼著幾張嘴也說不清。”
汪鴻瑾嘴角上揚,魅邪一笑,“再兇狠霸道些,馮琬便是你的妯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