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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鴻瑾見妻子站起來,忙喚,“晟瀾?”
“過幾日,二弟要來家里一趟。家里的事情忙完了,也是我們一家人聚一聚的時候了。”
姚晟瀾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儼然成了汪家的人。
第二日,姚晟瀾揉著酸軟的腰,穿了一件立領(lǐng)的素旗袍,走到樓下飯廳,只見兩個孩子和沈文東在喝粥。沈文東見了姚晟瀾,立刻起身行了個軍禮,惹得姚晟瀾好不尷尬。等在門口的老媽子,喜滋滋的說,“太太,可要用小米粥?!?
子初和卓爾一人喚她作媽媽,另一人喚她作太太。
姚晟瀾虛應(yīng)了聲,望向卓爾生分的神色,心里未免憐惜。
姚晟瀾坐下也要了碗小米粥,沈文東一向陪著卓爾用膳慣了,如今女主人坐陣,他便不好意思坐下。姚晟瀾道,“沈副官坐下吧?!?
沈文東本是笑著,頓時又站立了身姿,道,“督軍?!?
姚晟瀾朝飯廳一看,除了子初懵懂之外,無人不噤若寒蟬的屏息靜氣。
汪鴻瑾從軍多年,生活作風(fēng)素來嚴謹,在家中也與在軍中無意的威嚴氣度。沈文東胡亂喝了一碗便走了,卓爾與子初更是惶恐不及的模樣,吃完得了汪鴻瑾的首肯才躡手躡腳的離開。
姚晟瀾見眾人幾欲落荒而逃,心底覺得好笑。
“家里的人都怎么怕你?”
汪鴻瑾朝姚晟瀾偏頭,面容稍有了一絲溫和。
“吃飯該有吃飯的規(guī)矩?!?
汪鴻瑾見姚晟瀾仍舊笑,目光變得柔和,“晟瀾,我的家庭從來就沒多少溫暖,所以在北平我更愿意和你的家人坐在一張圓桌上,吃著一頓尋常的家常便飯??晌胰耘f不懂,一個家究竟要如何才能像王府花園一樣,父母手足坐在一塊,歡聲笑語?!?
汪祈虞是草寇出生,發(fā)跡之后便是妻妾同堂嫡庶不分。那樣的環(huán)境中,汪鴻瑾即便過了而立之年,他也很難將一個家庭建立得如何溫馨親切。再者,顏卿懦弱,帶著卓爾還算可以,可心底也懼怕著他緊。
姚晟瀾默默地想著,又見他仔細打量自己,便道,“你昨夜不說是二叔要來家里吃飯嗎?雖然是尋常家宴,可也是我嫁到你家來頭回做主,你說家里用滬菜還是北平的菜式?!?
“二叔?”汪鴻瑾停了停,輕笑道,“我現(xiàn)在才覺得你真的嫁給了我。”
姚晟瀾紅暈滿面,嗔怪道,“那我該喚他什么,還如仇人一般,叫汪鵬瑜?”
汪鴻瑾心底歡喜,忽想起一些過往,岔開話道,“都過去了,二弟如今還是一個人,只偶爾會來家里吃頓飯。當初他便對我說,汪家長媳之位非你莫屬,如今看來他倒是眼光犀利獨到?!?
姚晟瀾愣了愣,他們兄弟竟恢復(fù)得如此之好。男人之間的豪情當真能一笑泯恩仇,還可能他們彼此是這世間唯一的手足。復(fù)而望向這個在北平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軍閥少帥,到底也是渴望有家有業(yè)的血肉男兒。
新家搬定之后,姚晟瀾回了一趟自己的小公館將老阿媽給辭了,又去了韓如冰處兒看望了幾個寄養(yǎng)的孩子。韓如冰比上次見著憔悴了許多,原來是明達鵬上了戰(zhàn)場的緣故,坐在椅子有些期期艾艾,“幸好你把孩子留下了,我到了老來,兒子走了,女兒還不肯認我。”
姚晟瀾勸慰了幾句,又聽韓如冰說劉恭正原配生的二小姐與猶太商人的兒子潘凱訂婚的消息,劉曉男還未訂下親,二小姐卻捷足先登,任誰聽了也覺得古怪。
姚晟瀾將心比心試想了韓如冰和貝玉潔的兩個女子為劉恭正相爭的半生,不由覺得唏噓和同情。韓如冰當年將女兒賭氣送到劉恭正和貝玉潔的婚禮上,卻沒想貝玉潔心胸廣闊,不但沒攪黃了婚事,貝玉潔將私生女視如己出的模樣,反而成全了貝玉潔的賢惠美名。此番兒女長大,還不曉得劉曉男會不會原諒生母。
韓如冰順順氣,道,“俞樂平的律師事務(wù)所在法租界重新開張了,還請了一個洋人買辦,報紙上大肆吹捧了一番,沒人不羨慕眼紅的。”
姚晟瀾淡淡的笑說,“這是件好事啊?!?
韓如冰又說起件事,“你道如今上海灘的奇事多不多,電影皇后居然要鬧離婚呢。”
“誰?”
姚晟瀾其實也是明知故問,阮玲玉已死,胡蝶息影,如今上海影壇能稱上皇后的,也只有屈指可數(shù)的幾位。而能有韓如冰提起的,估摸著也就是自己相熟的,這也只有故人王寶珠了。如今,俞樂平重整士氣,一掃昨日頹敗之氣,事業(yè)更有蒸蒸日上的前景,而自己也嫁為人、婦,情敵不再,王寶珠一直心心念念的表哥怎么不會視若囊中之物。七年婚姻,王寶珠對她的洋人丈夫怕早已厭倦,幸好膝下無子,此時再不脫身還待何時。
姚晟瀾樂得裝做不知道,離婚且讓她鬧吧,和自己又有何干。
韓如冰倒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沒誰,一個想攀高枝的主罷了。”
回到英租界的汪公館,聽差的出來迎,道老爺出去了,倒是二爺來了,正和表小姐和表少爺在客廳坐著。
姚晟瀾尋思起,在北平時,馮舅爺曾和家人說過馮玨要來滬上考大學(xué)的事情。這幾日便是到了,馮玨兄妹在上海只認識她一個表姐,自然是要上門來坐坐。
姚晟瀾一面往家里走,一面對聽差的笑道,“真巧,家里一下子來了兩撥客人?!?
聽差由衷笑道,“太太嫁過來之后,家里可是熱鬧了?!?
這家想來從前便沒個女主人,顏卿不識管家,卓爾又在杭州居住,一間汪公館從里到外都是冷冷清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