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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晟瀾的婚禮過后,夫妻兩人回了上海。姚太太十分不舍女兒,可也無奈,小女兒到底是嫁給了汪鴻瑾。這樣的結果貌似一個默契十足的輪回,隔了大半個地球和六年的時間,他們終歸是要遇上的。臨行前,兄弟姊妹一齊來送,姚晟瀾佇立在王府花園前,瞻仰著靜宜院著塊牌匾,心里有些失落。汪鴻瑾和姚迪非說罷話,便默默站在妻子的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們終究是會回來的。”
“誰知道,回來會是多久以后。”姚晟瀾歪頭凝視他。
汪鴻瑾則是落拓一笑,不作回答。
姚晟瀾和汪鴻瑾的家在北平,可世交好友多在上海,汪鴻瑾僅有的幾個親人,如今都在上海。顏姨太,姚晟瀾是見過的,她與汪鴻瑾并無夫妻之實,在汪家似乎也不是什么秘密,為人又謙卑懦弱得緊,連個丫鬟也比她有半分氣勢。至于汪鴻瑾的長子,姚晟瀾帶著子初一并回的上海,倒也不怕帶多一個孩子。
“只是……他該叫我什么?”
在火車上,姚晟瀾便問汪鴻瑾,男子毫不介懷的笑,“你是緊張他喚你后媽?”
姚晟瀾倒沒問過卓爾的親生母親是誰,這場婚姻迷糊得緊,她也不方便問太清楚,太過清楚了就傷人了。
到了上海之后,該宴請賓客的宴請了幾輪。原來的房子不知為何給租了出去,汪鴻瑾另外在英租界買了一棟三層的洋房,花園車庫應有盡有,比姚家在上海置辦的幾處房產還要好幾分。姚晟瀾本做好了做在娘家房子的打算,沒想汪鴻瑾雖然失勢,卻沒也意料中的清貧。
多年后,許多人都吃驚姚晟瀾的婚事的倉促與糊涂,竟連夫家的情形都沒搞清楚,就這么迫不及待的嫁了過去。唯有當事的幾人明白,那是不清楚,就是怕再清楚下去,這婚事就越發的拖下去了。
姚晟瀾傲氣固執了多年,到頭來發現,自己求的清清楚楚的答案,還不如朝晨醒來看清枕邊人是誰,心里來的滿足與踏實。
待他們來到新房子門口,姚晟瀾還牽著子初時,聽差的搬著行李問,“太太,箱子送主臥嗎?”
莫說子初稚嫩的臉上皺著眉頭,姚晟瀾聽了還有一絲怔愣。
汪鴻瑾卻是哈哈大笑,“汪太太,送主臥嗎?”
聽了這么些年的小姐,偶爾讓人錯認為幾次太太,猛地一聽還以為叫的是旁的人。
姚晟瀾停了停,臉上掛著紅暈,“搬……搬上去吧。”
剛邁進客廳,一個小男孩扶著樓梯走下來,十分畏懼的望著汪鴻瑾,怯聲的喊了一句,“父親。”再對晟瀾喚了聲,“太太。”
幸好,不是喚作母親,姚晟瀾倒也不是不樂意,卻不習慣頭一次見面便做了一個陌生孩子的母親。望著這孩子不過是七八歲的樣子,梳著小大人似的發蠟頭,穿的是新的條紋背帶褲。這孩子一直是顏卿養著的,對她將來怕是不親的。姚晟瀾漫無邊際的想著,子初卻“咦”了聲,掙開了姚晟瀾的手,對汪卓爾道,“卓爾哥哥,你怎么在這里?”
“這是我家,子初你是來找我玩的?”
姚晟瀾詫異萬分,這兩個孩子分明是認識的。
一旁的汪鴻瑾涼悠悠的說,“他們在杭州的時候就認識了。”
杭州?姚晟瀾愕然的看著自己的丈夫,這人到底是布了多少局。
孩子有了作伴的對象,諸多疑問仿佛沒了。卓爾對姚晟瀾本就沒抵觸的情緒,來了姚子初,以后可以一起玩耍,他對著姚晟瀾這位太太也添了幾分真心的尊重。姚晟瀾穿著舊式的旗裝,拖著長長的群擺,坐在主臥的小客廳里。
汪鴻瑾沐浴歸來,見著自己的太太如玉美人的端坐著等著自己,心底撓癢的喜悅。
姚晟瀾一肚子的疑問,見丈夫湊過來,便問,“顏卿呢?”
汪鴻瑾嚴肅了神色,挑唇道,“去了杭州。”
“杭州?”對了,今天他也說過子初和卓爾在杭州便認識了。“你在杭州有宅子。”
汪鴻瑾摸著姚晟瀾的發,“好幾年前買的了,去歲我還在杭州過的年。”
“杭州過的年,汪鴻瑾……”
汪鴻瑾避重就輕,抿唇一笑,“西湖就那么大,冬天我和卓爾出面釣魚,子初和他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看見那個孩子還有馮家的那位表小姐,我就猜到你回來了。”
姚晟瀾心一下提起,細細想著去年冬天,紅玉受汪子墨滋擾,自己寫信招來舒浩啟之時,子初確實和自己說起過有個玩伴叫做卓爾的事情來。后來,自己去火車站接舒浩啟時,曾遇見不知名的兩股人的槍戰,仿佛聽見一方是日本人。再后來,俞樂平出了事情,王寶珠放下身段來求自己回去。
“你就沒想過……”姚晟瀾心頭如有雨的天氣河水一撥一撥拍擊河堤,凝住他剛毅面龐,“你知道我在杭州。”
汪鴻瑾沉吟了一下,收斂了笑容,“我還知道俞樂平向你求婚了,我猜你來杭州可能是為了操辦婚事,我怎能去打攪。”
姚晟瀾憋著一口氣,賭氣用手去捶他。汪鴻瑾一把將拳頭按住,再順勢將妻子收攬在懷里,“可沒料你將事情弄得那么糟糕,俞樂平瘸了,舒浩啟你拱手相讓給了表姊妹,后來居然還聽了顧章的教唆,弄什么顧業成的自傳電影。晟瀾,你招惹誰都可以,倘若顧業成不是個心顧大局的仗義之人,他即便是強納了你,你能怎么辦……”
便是因為這一席話,惹得姚晟瀾停了動作,直直的揚起臉來,“如果你當初早些來找我,這些年你多給我一封信,或者是一句話。鴻瑾,我們的今天不會來得怎么遲。”
汪鴻瑾仍舊沉默,姚晟瀾緩緩的嘆息。
“總有一些事情,你是不會告訴我的。”姚晟瀾看住他,汪鴻瑾一字未言,她遂冷笑,“是政治。”
姚晟瀾曉得即便她是嫁給了他,可汪鴻瑾的一門心思還是系在了政治上。連娶了個顏卿也是為了掩人耳目,她也猜不出他的心里還有幾分真情在。這場婚姻本就不能太清楚,否則傷了的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