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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晟瀾帶著子初回來探望母親,倚坐在三輪車上和子初悠長的聊天,心情十分愉快,因為她收到了從前貝滿女中聲樂老師安仁月的書信,邀請她作客他在自己家里設下的文學沙龍。
熟知,一進府里就見一派愁云慘淡的氣氛,著實覺得奇怪。這不,還沒進母親的院子,莫愁就把她攔了下來,晟瀾整理好精神,估摸著又是老生常談的一席話。
進了莫愁的院子,才發現除了孩子那一輩,木蘭,蓀亞,立夫,黛芬一票人居然都在屋里等著她呢。
黛芬上前拉住她的手道,“有件事需要告訴你。”
這般鄭重其事,倒讓姚晟瀾有些緊張,忙問,“這是怎么了?可是媽出了什么事情。”
木蘭先緩和地笑了笑,“當然不是,只是有關你的事情,想問問你的意思。”
姚晟瀾見長姐面色憂慮什么,便問,“是什么事情?”
說話間,男人們先悄悄退了出去,木蘭才嘆道,“都怪迪菲,這事與你有關,可如果不是他不謹慎,怎么會弄得如此尷尬。”
姚晟瀾聽不懂,只好看向黛芬,黛芬垂頭看腳尖,仿佛也沒勇氣看向她一般。
莫愁終究忍不下話,便直言道,“你還記得迪菲當年退了那汪家的聘禮的事情。”
姚晟瀾點了點頭,仍舊是云里霧里。
莫愁蹙眉,道,“當年的婚事本來就該就此了了,你病成那樣從上海回來,離出國中間那么長的時間,汪鴻瑾何嘗來見過你。聘禮退了,彩禮也沒納,這樁婚事自然就是作廢了。”
說起當年的婚事,姚晟瀾不就是給耽誤得狠,最后才生出了過繼不嫁的念頭,為此姚家人沒少怨懟那汪鴻瑾。聽到這里,姚晟瀾手心擰出了冷汗,“怎么?這事過去多少年了,還能和我有關系?”
木蘭手肘捅了捅莫愁,示意平靜些,輕言道,“當年的文書,迪菲忘記退了,汪家也沒交換,這不才有的麻煩。”
“那還會怎么樣?”姚晟瀾覺得不可思議,莫不成婚嫁的文書忘了交還,這婚還能算數?
“汪鴻瑾是迪菲請進門的,和迪菲商量的也是這個意思。我就不明白迪菲怎么能和那人說下去。”黛芬嘆了口氣。
黛芬心性本就存著幾分仗義,更何況汪鴻瑾當年如何薄情寡義,她更在姚晟瀾身邊怎么會看不清楚。一個女兒家為他付出的真心,根本就是給白白踐踏了。
所有人都希望姚晟瀾能說一句話,可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婚姻的事情多少也是一張紙的事情,在上海離婚只需在報紙上登一則小廣告,從此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來比比皆是,百年渡千年修的老話更是不值一提。
莫愁開始出謀劃策,“只要在報上寫上一則廣告,證實脫離了婚約,你們更是連婚禮都沒有辦的未婚夫妻,他還敢怎么地。”木蘭凝望著晟瀾道,“可晟瀾如今也不是尋常女子,在滬上還是有著名氣的編劇呢。”
這個?莫愁一噎,還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實在是將迪菲與那登門入室的汪鴻瑾恨得狠。想了想問,“莫不成汪鴻瑾是想好了才上門來找的。”
黛芬先是搖了搖頭,她無法理解丈夫的所作所為,“迪菲這些年為了海關走私的事情行有余力,上司皆是模棱兩可的曖昧態度。汪鴻瑾在北平到底也曾有過權勢,不知是幫迪菲什么忙,居然能讓他那樣的牛脾氣轉了個彎……”
“海關?”莫愁有些難以置信。“當年東北淪陷之后,他就沒回過北平了。”
“權勢沒了,還有人脈,汪鴻瑾不是兵敗如山倒的人,他的心思從來就被不別人看清楚。當年他貌似悔婚,和白雄起的妹妹白秀珠出雙入對,最后也沒有娶她。后來,白秀珠嫁給了德國將軍,白雄起成了北平城里有名的親日派,可仍舊無人撼動得了他。”姚晟瀾說得事不關己,莫愁和黛芬皆是愕然的沉默。
往事如煙,木蘭倒真希望晟瀾真的看開了,又問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當面和他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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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晟瀾如約到了安仁月家里,安宅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由下人稟報后,走過影壁,入眼多是藍與黑兩色居多——淺藍色上衣黑裙的女學生,深黑筆挺學生裝的男學生。安宅的文學沙龍,邀約去的半數是大學生,那些精氣十足的眼睛總喜歡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陌生人。
姚晟瀾一襲嫣紅的旗袍倒有些鶴立雞群了,安仁月很快從學生堆里迎了出來,“晟瀾啊。”
姚晟瀾嫣然一笑,“安老師。”
人群里,有人“咦”了一聲,驚奇的和旁人尋問,“那位不是名作家姚晟瀾嗎?”許多人應聲側目,紛紛想起了這個前陣子因為電影《上海舞臺》名噪一時的滬上才女。學生們的反應更為熱情,姚晟瀾在人群里倒有了種眾星捧月的錯覺。
學生們的態度多是羞澀而謹慎,和上海的劉曉男那伙年輕人沒什么區別,姚晟瀾秉著有問有答,沙龍倒也顯得愉快。
安仁月家的下人端來了茶點,學生們便也散開了些,姚晟瀾得空和恩師安仁月聊上幾句,不知道什么時候,沙龍出現了一個年輕的西裝男子,他看上去倒也沉穩內斂,卻和周圍的文化人比又是另一種神秘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