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薇眉上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姚晟瀾在此生有過無數次聽聞別人喚過自己的名字,卻沒有一次如同當前一般聲音美妙和聽覺上的震撼。
恍如隔世的回眸,一如四年在花店的擦肩而視,短發素衣的冷清秋瘦削的身軀就臨著店門口寒冷的風,平靜而清冷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姚晟瀾一時捂住了自己的唇,不知是讓風引誘的喘息還是情緒的起伏,喉嚨一哽激烈的咳嗽。心月一把攙扶住了自己,姚晟瀾卻是牢牢地按著心月的胳膊,婆娑的眼底不可思議的閃爍。
白雪滿天翩舞,迎風吹去,嗚呼的風的悲鳴在店的外面,姚晟瀾和冷清秋同坐在一張圓桌上久久的對視著。
心月狐疑的看著來人,秀麗而清瘦,眉宇有淡淡的愁和靜。
冷清秋從身邊的藤箱里找出了一張暗黃的相片,相片的邊上有焦黑的痕跡,似乎是火灼。她的手指拈著相片的一角,手指的肌膚有白色的粗糙繭印。
“他是我的孩子。”冷清秋沉吟道,目光下垂,有無奈和隱忍的神色。
姚晟瀾此時才看清相片上是冷清秋和一個趣致可愛的孩子,孩子頭枕在母親的胸前,瞪圓的眼睛憨憨的望著鏡頭,嘴里還含著自己粉嫩的拳頭。
“這張相片是我在金家唯一帶走的東西。”冷清秋的聲音如同來自一個荒涼的國度。“除去這張相片和孩子,我已經一無所有。”
姚晟瀾未曾開口,胸口憋悶,擰著拳頭頂著下巴,便開始低低的咳嗽。
“晟瀾,我想你一定不會再想見到我,因為歐陽老師。”冷清秋頓了頓,眸里黯然卻誠懇,“無論你相不相信,歐陽老師在幫助我參加工作重拾自我的時候,我們之間已經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感情。”
姚晟瀾驀然搖頭,“這件事情已經不重要了,你為什么會在點燃的舊樓失蹤,為什么不找會自己的家人,還有金燕西……我還以為你……”
“晟瀾,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找到你,你是我在北平唯一信任的人了。”冷清秋淺淺的說道。
姚晟瀾仍在發怔,冷清秋便繼續說,“我不想再見到金家的人,過去的一年里我如同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有甜蜜有幸福,可到了最后卻是無邊無際的絕望。那場大火,把我從噩夢里解脫了出來,再也沒有比那更好的重生了。”
姚晟瀾方想說些什么,冷清秋盯著她的面龐道。
“其實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汪鴻瑾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接近每一個人都持著不同目的,就像他能和燕西稱兄道弟,到頭來他還是可以和白秀珠在一起是一樣的。金家的覆滅還有我的婚姻,晟瀾,這一切其實都是他成功路上的墊腳石,你信么?”
姚晟瀾覺得自己如同乘坐一只無依無靠的小舟在暴風雨的天氣貿然出海一般。
冷清秋吸了一口氣,哽咽起了聲音,“晟瀾,金家太可怕了,政治也太可怕了,我在那個金黃色的牢籠里困住了自己,我不能再讓他們困住我的孩子。這也是為什么我沒有在出現的原因,從前的我依賴著我的母親,后來依賴著金燕西,我以為我能得到期望中的幸福,那不過是謊言和虛榮編制的騙局。舅舅逢人就說我嫁得好,是風光是榮耀,熟不知道這場婚姻險險要我的命。如果我回娘家,舅舅能有幾分心思為我出頭打離婚官司,媽媽是個傳統的女人,也許她會讓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回去那個牢籠里。我以為婚姻只要有夫妻的信任就夠了,可是我錯了。”
“金燕西沒有愛上白秀珠。”憶起金燕西在舊樓廢墟邊上悲痛的長嘯,姚晟瀾如實的說。
“可他要和她去德國,連一個理由也沒有,就要和她去德國。”冷清秋盈眶的眼神里透著絕望。
姚晟瀾恰時冷冷的笑了,“白秀珠不是和汪鴻瑾在一起了么,從我落難失蹤,到聘禮退回,我如同一個從來未存在的人一般,他只是漠不關心。”
冷清秋啪嗒的一滴淚在圓桌上砸開了一朵綻開的花。
“為了政治,他也犧牲了我,我已經不會再為他而等下去了。我和你是一樣的,清秋和我一起走吧。”說著這話時,姚晟瀾心底翻來覆去的疼。
冷清秋搖了搖頭,含淚道,“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明日我就要離開北平了,可臨行前我有一件事想托付給你,實在是因為我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什么?”
“我想把我的孩子留在你的身邊。”冷清秋一字一句說的格外清楚。
姚晟瀾方覺得震驚,又看向冷清秋毋庸懷疑的堅定和執著,唇邊的話變成了,“孩子是金家的孩子,他的父親……”
冷清秋卻道,“他是我的孩子,他姓冷,叫子初,人生若只如初見的初。”
這一席話話簡言駭,冷清秋是不想讓孩子與金家再有瓜葛,也以此斷了和金家今后的聯系。
霎時間,姚晟瀾幾乎毫不猶豫的說,“我不會答應你的。”
冷清秋一怔,持茶盞的手連連搖晃,思慮半響,方莞爾一笑,看著姚晟瀾道,“你還是不會原諒我。”
姚晟瀾覺得那目光透著絕望和哀戚,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我不會讓他再回到我親人的手里,成為他們要挾金家財產的籌碼,所以,晟瀾,你懂嗎?我不是在利用我們之間最后的一點情義才冒名約你到這里來的。”
“我沒覺得你在利用我,也不是不原諒,而是……清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才是孩子的母親,我不能……”
“從今天起,你可以是他的姨媽。”冷清秋堅毅而堅決的說,“晟瀾,算我求你,我在這世上能夠求的人也只剩下你。”
姚晟瀾久久的與冷清秋對視,最后才道,“可我就要離開北平了,這個地方不止是你覺得黯然神傷。”
冷清秋神情漠然,站起來淺淺而笑,“太遲了,晟瀾,原諒我的自私。可是我沒有辦法將我的孩子留到金家人或者是我舅舅的手上。把孩子交給你,我就再也沒有遺憾了。”
姚晟瀾在回去的路上,下過雪的街道,坑坑洼洼的泥濘,車子一顛一簸,濺起濕滑的泥土,沾上了車身的窗戶。一路寂靜,姚晟瀾思忖著冷清秋離去時迷離的神色,緊咬嘴唇。這夜似乎比入冬以來的任何一晚都沁人心寒。
冷清秋還活著,她卻說要把孩子托付給自己。明明她才是孩子的母親,明明孩子的親人都安然在世,明明……車子貿然一停,司機對姚晟瀾說,小姐到了。
姚晟瀾還是一陣恍惚,待和心月一齊進入大廳,只見大廳里燈火通明,上至父母下至兄嫂,個個等候著她回來一般,面容焦急又帶著疑惑。
“這是怎么了?”姚晟瀾茫然的望著廳中的每一個人,姚迪非溫怒站起身,董黛芬趕忙扯住丈夫的胳膊。姚思安卻始終負手背對著家人,昂首望梁。董黛芬對著姚晟瀾示意,姚晟瀾緩緩的走到了母親的面前,原來在董黛芬的身后,母親手里懷抱著一個酣睡著的可愛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