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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燈,動作麻利的編著什么,十指輕巧的很快編出一枚草戒指,對著燈火細細的打量。這些玩意皆是小時候玩過的,迪菲十歲時便會編出十幾只,送至全府上上下下的丫鬟媳婦兒,晟瀾得了便是一只極丑的。而這時他的表情卻是覺得稀奇,容得他失神的佯量,過了半響,才輕蔑得一笑,捻著撫摸了幾圈,便扔到了亭外的草叢里。
這就不要了?
他提著燈照著路回了繡樓,而芝林館對晟瀾來說是不要打著燈籠也能走的熟悉,她不費力氣的在草叢里找到了那枚戒指,編得確實不怎么樣,比晟瀾孩童時從迪菲那兒得的還要丑陋。她便想起了在北平時聽聞關于他的過去,他沒有母親,汪祈虞又如何待他薄情,十余年來如何在軍營里摸爬滾打,步步為營……她接觸得只有他的現在,卻從未想過他的曾經。
姚晟瀾想,連一個小小的草戒指也不會編制的童年,究竟是什么樣的童年?也許,他也一直是不快樂的。
不知為何,晟瀾夢里頭一回會想起從前與他的一些事情來,也許是有了數回和他死里逃生的經歷,生命的脆弱和時代的動蕩又一次在她的生活里演繹。讓她覺得像當年的張勛復辟,幾個掌權的人物為了一己可笑荒誕的想法,便把整個北平城推入深淵的戲碼又要再一次上演了。
正當姚晟瀾坐立難安的時候,舒浩啟終于為她帶來了久違的消息。
姚晟瀾問舒浩啟,“這幾日如何?”
舒浩啟搖了搖頭,“汪府將事情辦得滴水不漏,警察局也查不了手,沒人知道他汪祈虞葫蘆里賣得是什么藥。不如,你說說看那天情形。”
姚晟瀾本欲張嘴,卻見舒浩啟有些暴躁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領,便道,“夜很黑,他一味的護著我,我也瞧不見究竟有多少人,最后居然是連車子也炸了。”
姚晟瀾猜著事情滋大,不能讓舒浩啟知道太多,再者汪祈虞居然會想將大事化小,如此含糊實在不想雷厲風行的梟雄會做的。
舒浩啟見晟瀾這么說,抿唇道,“是誰敢在北平城里鬧出那么大的動靜?”
姚晟瀾咬唇道,“浩啟,你就不必再查了,我不是小覷舒家的家力,只是……”
她到底是這般說了,舒浩啟冷冷一笑,“你認為這只是汪祈虞的事情么?奉系的爭強斗勝,我自然不會去管,可事關國家……”
姚晟瀾神色擔憂,道,“汪祈虞究竟做了什么,讓你如此忿恨。”
“晟瀾……我,”舒浩啟想了想,便止住了,道,“我答應你,不查就是了,可是今日有一件事,我受人之托,希望你能聽上一句。”
誰?姚晟瀾心下突然有個不詳的預感。
“是歐陽伯母,她想見你。”舒浩啟心中必是煩悶極了,手伸入衣袋里數回,終于摸出了香煙。
“她老人家身子可好。”姚晟瀾垂下眼眸,略略同情的問。
“春江想盡辦法為她治療,可惜已經是油盡燈枯了。”舒浩啟吐了一個裊裊的煙圈,嘆息道。
“容我想想吧,這個時候不太合適。”姚晟瀾抬眼望了一眼舒浩啟,舒浩啟站起身來,偏頭看見了擺在她房里柜櫥上的一柄玉色縈縈的玉如意,又若有所思的說,“確實不合適。”
姚晟瀾又悶又窘,想解釋事情還沒到那一步,也事實是離著那一邊也不會太遠了。對上舒浩啟猶豫的眼神,難免覺得別人誤會了自己,便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的,我不會解釋。”
“晟瀾,我覺得你嫁給汪鴻瑾有什么過錯,只是你究竟了解多少關于汪家的事情。”舒浩啟悶著一口氣,像是憋了許久才問出來的。
“我確實不了解。如果我可以選擇,我也不會嫁入汪司令府,可是你由始至終都看見了的,我心不由己,可……”姚晟瀾氣得直喘,眼眶不由得紅了,“可他給了我什么希望么?”
“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這些。”舒浩啟有些驚詫,即刻轉變為了苦惱,最后只能坦誠道,“我說的也不是那件事。而是汪祈虞……他太過讓人覺得不齒。”
姚晟瀾怔了怔,定定的望著舒浩啟。
“你也許不知道汪鴻瑾為何要去南京,他那不是避禍,而是還有一顆良心,他不愿意和他的父輩一起同流合污。這番去南京,張學良一派也是贊成的。可官場險惡,我的祖上幾代吃過暗虧,只會迂腐中庸,我經過這幾天才深深體會什么是無能為力,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我卻什么也不能做。”舒浩啟一鼓作氣說完這么長的一席話,最后長吁,“我是恨啊,恨那些個賣國的奉系軍將。”
“汪祈虞……”姚晟瀾定睛想了想,追問,“你知道是什么人暗算了汪家。”
舒浩啟愣住了,凝視了姚晟瀾許久方道,“我不知道。”說罷便走。
“你覺得我會相信?”姚晟瀾直接攔在了舒浩啟的面前。
舒浩啟左右往顧,皆讓姚晟瀾死死的張開雙臂攔著,便道,“晟瀾,你可是心里已經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