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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王玉芬去了白公館之后,回來就是病了,平時是最熱絡孝順圍在金太太身邊的,如今也匿在房里不肯出來。
金府的少奶奶和小姐們倒真的去看過她,見她病容凄凄慘慘,三少爺也長夜不歸家,也不再說什么。王玉芬便是覺得婆家人來看自己的笑話,娘家人也依靠不了,結結實實的氣得常窩不起。
姚晟瀾去了金府,金梅麗一時嘴快便說了出來。其余的不說,能落得清靜便是極好的。
這廂姚府,姚太太對著一封電報神情恍惚,汪鴻瑾自圓其說似的要娶晟瀾,本心里還有一絲僥幸,或許汪祈虞看不上姚家,誰知道今日汪祈虞竟是遣人取了一柄鑲金帶寶的玉如意來,結成兒女親家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紫蘇巴巴的傳了一份電報,說是給三小姐,姚太太接過瞧了,方知道汪鴻瑾又是流放般下了南京。
姚晟瀾回了北平后,也只是在金府婚宴上見過汪鴻瑾,當即就發生那樣的意外,汪祈虞的態度古怪得很,被刺之事大有不了了之的感覺。這些姚太太自然不知,只覺得如今晾著晟瀾回來一個月,才來提著親事,姑爺卻是一次也未臨門造訪過,如何不讓人狐疑忐忑。
姚太太自然不好和晟瀾商量,這個孩子受了什么苦,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想著木蘭是長女,便親自帶了許多禮物去曾家,秘密將那份電報給木蘭看了,木蘭一字一句的看完,笑吟吟的問,“媽,是怎么想的?”
姚太太心里抵觸極了這門婚事,答,“這汪家老爺實在不地道,說那玉如意作為訂親的信物,人卻不上門來。”
“汪祈虞想是軍人出生,不在意這些細末,府上聽說也沒有正經的當家太太,規矩難免有些不周到。”木蘭將電報遞給了母親。
姚太太頭回聽說汪司令府居然沒有一個正經的女主人,臉上表情微微一動。
“媽,這份電報的署名是汪鴻瑾,而不是汪司令府,看來汪少帥不是一個沒有交代的人。”木蘭指著電報上的署名處,姚太太紅了臉道,“哪有要交換信物,姑爺卻不見人影的,媽,不是急得嗎?”
“軍中的命令嚴謹,汪少帥以身作則,也是應該啊。”木蘭幫懷里的博望擦了擦流口水的嘴角,博望立刻眉開眼笑。
姚太太見著小外孫抽抽搭搭的咽著口水的可愛模樣,心即就軟了,慈愛的笑道,“若是真這樣,那就看看晟瀾的意思了。”
當夜,姚太太遣人喚晟瀾來至房里,給她看了汪鴻瑾的電報,道,“汪司令府上來人,媽本是想商量著婚期的事情,可人急忙忙就走了,連杯茶也沒有喝。”
電報本就兩行,不用看多久,姚晟瀾將電報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淺淺微笑道,“那也只能等他回來才好問了。”
姚太太原本以為再次談論到婚事,女兒會不高興,瞧著通情達理,心里越發覺得愧疚,不由得問,“你真不委屈?”
“媽,您小覷了我不是,他即會發來電報給個交代,說明他還是將這門婚事記在心上的。”姚晟瀾撫了撫頭發,將下巴搭著母親的肩,在暖色調的燈邊道。
“你不委屈那就好。你父親說的倒是沒錯,你的心里是有一個分量,自己也摸不清。”姚太太揉了揉女兒的耳垂。
“媽媽……”姚晟瀾怕癢,便是躲,那話也不答了。
“好了,”姚太太拉著女兒,正經道,“汪家既然給了個準信,媽也希望你能自己一個答案,你可以不和媽講。這兩年你是受了不是苦,可那汪鴻瑾也不單單是窮追不舍,他用命保下你的時候,媽也沒有想到,他竟能這樣做,這一切可見他是真心的。媽一直不樂意這門婚事,是怕你只是為了報恩才嫁給他,可你回了北平之后,一句也沒有怨怪過,默默地等,媽就猜出來了……”
姚晟瀾沉靜的聽,并不反駁,卻也并不贊同。回了北平之后,她已經不會再像兩年前一般,只曉得一味的害怕和逃避了,那時她不愿意接受早早嫁為人、妻的命運,何況要嫁的還是沒有半分感情可言的軍人。在杭州看護著汪鴻瑾的時候,她便是從陳翔的只言片語里慢慢體會到汪鴻瑾的存在對于北平政局的微妙性。
汪鴻瑾,從前對于姚晟瀾來說不過是江月年年只相似的傳說,卻是在杭州的時候,她頭回可以無礙的接觸到他,接觸到一個有血有肉的男人。
在他復原的期間,頭疼經常發作,夜里,她本就睡得很淺,常常聽見他低壓著發出的聲音,她來看,他總縮在被子里不肯出來,像極了一個別扭的孩子。第二天收拾被褥,便是發現給撕爛了的枕頭。
有一次,屋里沒點燈,紫笛也不在。她是一進屋便讓他緊緊箍著,他的臉貼著她的背,黏黏的一觸濕熱。他不知是疼得哭了,還是怎么地,背對著她看不見他落淚的模樣。久了,姚晟瀾居然克服了在夜里望著他的眼睛,森然覺得發抖的恐懼。
看見了,便知道他沒有睡意,姚晟瀾手指有意識的附上他眼。他卻拉著她的手貼在兩片唇上輕吻,她心底一驚,卻是抽不回來。
自姚晟瀾氣憤摔了瓷壺后,汪鴻瑾便是對她不再顧忌,睜著眼睛一拽,姚晟瀾便靠坐在他的床榻。
“你別碰我。”姚晟瀾的聲音帶著哭腔,汪鴻瑾卻覺得欣喜,女子應該就是這樣的,可心底亦是浮起一些不好的往事,神緒一定,沉吟道,“你覺得可能么?”
一夜的同床共枕,她心驚膽戰的以為他遲早會讓她成了他的妻,可是他到底沒有碰過她。
養傷期間,他的脾氣仍舊是很大的,吃穿用度是頂好的,也仍舊會挑剔,惹晟瀾生氣了,便是喝藥粥。陳翔偶爾會拿一些文件讓他過目,他有一次發了很大的脾氣,掃了茶盞在地上,濺了陳翔一身。姚晟瀾也生氣,直接把他關在屋里,喝了幾日在醫院里已經是喝膩了聞味就會反胃的藥粥。那幾日他冷著一張臉,猴子哆哆嗦嗦的送了食盒,見了走路恨不得繞道走。廚房里的食材一個不剩,通通藏了起來。
兩人后來即便是沉默著相對,也熟悉得像親人。
春天里的一夜,姚晟瀾寫完給迪菲的書信,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她披著外衣,來到芝林館后的竹林里散步,紫笛等一干奴仆早已入睡,園子里自從煙雨樓出了詭異便再也沒人看守。遠遠的竹中亭里有燈火,晟瀾緩緩的走過去看,隔著幾步路和枝葉掩蓋,也看到是一身長衫的汪鴻瑾屈膝蹲在燈籠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