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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心細如塵的,咋又想今日來得真是不巧了,便道,“晟瀾你可是要忙,不便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姚晟瀾是又憐又惱紅玉這善解人意卻又急躁果決的性情,急急的攔下了,“紅玉就這樣走了,反而襯得我不會待客之道了。”
“我是見紫蘇那般急切,料想你是有要緊事。”紅玉只好老老實實地由著姚晟瀾招到屋里。
“急事?哪里能有什么急事啊。”姚晟瀾長吁了口氣,掃見了紅玉和甜妹一坐一站的主仆道,“這也不是什么十萬火急的,不過也是真真為難。”
“哦?”紅玉方想說有何是自己幫得上忙的,轉念又憶起自己常居的便是人家的園子,只好道,“萬大事也有可解決。”
姚晟瀾心口悶得慌,便是蹙眉道,“我如今便是缺個可商量的人,如果孔立夫大哥在,外頭的事情也有個人可以幫忙做主。”
紅玉一聽,便知是于姚晟瀾那霸王似的未婚夫君有關,自己沒見識不好開口,訥訥的開口,“如果表哥在,那也是頂好的啊。”
姚晟瀾微怔,在窺見紅玉眉梢藏著羞喜矜持之色,方想起昨日迪菲在海上寄回的明信片到了府里,由于如今府中識得英文的只剩晟瀾,就送至了晟瀾處。晟瀾這才曉得紅玉來意,避重就輕的說了幾句,便是起身一面在抽屜里翻找起來,一面輕笑道,“哥哥是該回來了,不然就辜負了如今數著日子等著他的佳人了。”
紅玉紅透了臉頰,低聲道,“晟瀾。”
姚晟瀾抽出了明信片,正面印著地中海的大片葡萄園和怡人的夕陽,背面寫著一些問候家人的話。晟瀾一個字一個字的翻譯給紅玉聽,紅玉即要矜持含蓄,又是心切牽掛,聽至最后未免失望,落寞而沮喪的說,“表哥就沒提起我。”
姚晟瀾指著明信片上的一行字,道,“這兒,迪菲不是道,祝舅父一家百順百昌。”
紅玉面孔一滯,那抹紅暈也消失不見了,自己是被規劃到舅父一家里去了,可見是多么得微不足道了。一時哭不得,又怨不了,不作聲的盯著明信片,似受了打擊。
后來,姚晟瀾將紅玉的這般模樣告訴了收了信回娘家來的木蘭,木蘭沉吟道,“紅玉的一顆心是吊著了迪菲身上了。”
“母親原先是有這個意思親上加親的,可是這些年我們也瞧見了,紅玉努力的做著母親心目中的理想兒媳,卻不知道她是離迪菲的距離越來越遠了。那迪菲會喜歡紅玉么?”姚晟瀾的語氣更傾向于現實的道。
“這事情要靠緣分的。”
木蘭對于這個問題若有所思,晟瀾亦是不再插話,兩姊妹均憶起了兩年前曾家沖喜的千回百轉的婚事,即便是木蘭如今幸福美滿,也沖淡不了牛家作梗,瀟瀟背主,姊妹易嫁這般跌宕起伏的回憶。
是從那時起,姚家小姐們的命運就此改寫的吧,木蘭在重重磨難中修得正果,莫愁經歷了友情背叛愛情挫折才幡然悔悟,而晟瀾卻是面對著以命抵命的悲壯和沉重,踏上了別樣艱辛的軌道。
“莫愁……我們應該替莫愁做些什么的。”姚晟瀾追憶中恍醒過來,對著木蘭道。
“立夫會回來的。”木蘭的回答卻只是一個人,仿佛孔立夫就代表了一切,如同一劑藥,可以解開莫愁的自罰苦修。
孔立夫,是一個傳說,曾蓀亞,是一種生活,那么,汪鴻瑾呢?他是什么。姚晟瀾遇上他起,便是一段驚心動魄。
之后的幾日,和木蘭談妥了的晟瀾,便是對外說是身子不適,如今看不清形勢,姚家也招惹不起那些風波,即便是外面對汪司令府上兩位公子先后被刺,平靜得詭異。姚晟瀾亦是推了幾家人的邀約,包括了金府的幾位小姐少奶奶,和舒家的長媳李明玉等等。
四九城里的人們津津樂道只是金府七少的婚禮熱鬧體面,婚禮之后金燕西冷清秋便是道了南京度蜜月,他們走后姚晟瀾方去了一趟金家,沒了冷清秋,金梅麗姊妹待姚晟瀾還是極為親熱的,明著也幫襯著擋了王玉芬的冷言冷語。
久了,姚晟瀾才知道,原來與柳春江苦戀著的是金府大少奶奶的大丫鬟金小蓮,而金燕西和冷清秋結婚前,眾人確實一直看好和他一起青梅竹馬的白秀珠,而更大更震撼的信息莫過于,歐陽于堅原來是金栓的私生子。
金家如今大不如前了,膝下的子女也沒個可以作為支撐起整個家族的頂梁柱。也不知是誰放出的風聲,說姚晟瀾和汪鴻瑾關系親昵,金太太只覺得有位北平軍閥未過門的未婚妻來往,對家中的子女有可能將來是份助力,便是微微的責備了三少奶奶幾句,讓她行事莫似未嫁在娘家中的模樣,一下子戳著了三少奶奶的心病了。
原來王玉芬在家是庶出,自幼低人一等,好不容易嫁給了金府這么一戶好人家,羨煞了家中的一干姊妹。可如今卻是由于得罪了姚晟瀾的緣故,讓婆家的人冷落了,如何不著急,一時委屈便跑上了白公館去。
白秀珠正當著失戀的傷心,向來又是個驕縱的個性,哪里會替王玉芬出面,知曉金燕西得了位如花美眷,琴瑟和鳴的,又有另一位殊麗的名媛往金府去了,氣得不打一處,便冷冷的對王玉芬道,“表姐和我說這些做什么,我和金燕西不過就是一對青梅竹馬,能干預他金府什么事情。”
白秀珠在青梅竹馬四個字上咬得分外清楚,說完便蹬蹬的上樓了,弄得王玉芬一時啞然,下不了臺。
倒是白太太想了想,問道,“那姚小姐可是訂了親了?”
王玉芬醒悟過來,那姚晟瀾是定了親的,無論和金家走得再近,也不可能成為金家的人,便一面尷尬的道,“那姚小姐今年是十九,樣子是真真的不錯,原來是和冷清秋親近,婚禮之后,就和梅麗潤之交好。至于訂親,想是什么將門之子吧。”
王玉芬不過是隱隱約約聽過婆婆說過幾句,慢慢也明白為何初次見面道之和潤之就先后替姚晟瀾說話,金燕西和冷清秋的婚事是道之一手撮合的,自己挑姚晟瀾的刺,不就是打道之的臉么,至于潤之,莫不是從前就在什么學生運動中認識?看著也不想啊。
白太太見從王玉芬身上打探不出什么了,未免有些失望,瞅著王玉芬眼珠轉動,便道,“可是又買了些股票?”
“表嫂不知道,原本你介紹的日本股票是升勢不錯的,我便又多投了私房錢,如今是套牢在里面了。”王玉芬哭喪著一張臉。
白太太心底哂笑,真真是個小家子氣的,不過是股票給套牢了,行事竟也沒有從前精明,這誤打誤撞的得罪了汪鴻瑾的未婚妻,又是打著替白秀珠鳴不平的旗號,真真是癡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