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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荊園住過?”紫蘇緊跟一句。

“沒有。”

“那你能知道多少內情?”紫蘇不屑地說,“多少人講荊園是救苦救難的圣地,可你知道里面幾房有多少爭斗?這此足已告訴我,地位和權力是改變一切的最佳手段!我不要庸庸碌碌作個小輩,這次出來就是我嶄露頭角的機會。”

法師并沒有收起他的疑惑,但他也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追問下去,“你要一鳴驚人,有許多種方式,為何偏要來跟蹤我們?”

“我跟蹤你們,就是要證明我的聰明和能力。別人都以為你們是行善積德,我卻知道你們的目的。我是個雄心勃勃的女人,在我的生活里不要那些個小打小鬧,那只會是留給我不愉快的空白。你們費這么大力氣,當然想得到的東西一定很重要,可能價值連城甚至關系朝廷;我只需要知道這個就夠了,因為這就完全可以讓我有機會得到我所希望的一切!”

“看來你對我們了解得很多嘛?”法師語速緩慢,但他的心跳卻在加快。

“當然,我說過我是個出類拔萃的人。”

“那你知道些什么?”

“我說了,你們能讓我得到我想得到的嗎?”紫蘇步步緊逼。

“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法師斥責道。

“是嗎?”紫蘇向歐陽逸的方向移了移,眼光傲慢而清澈,“你們不就是想要把那分開的木質雙鸚鵡再配成一對嗎?”

“你連這個也知道?”楊義大驚失色地瞅著紫蘇,又緊張地回望了一眼法師。

法師嘴角上掛起一絲冷漠,“讓她說下去。”

看到楊義的表情,紫蘇有些得意,“我要證明我自己,我和葉真兒是一樣的,甚至比她還要優秀!”

“這么說你有那半只鸚鵡的下落啦?”法師像個謹慎務實的農人,小心翼翼地打著自己的算盤。

“你覺得呢?”紫蘇的音量因激動而升高了不少。

“我得見了棺材才能落淚吧。”法師相當吝嗇而又非常理智。

“我也不能傻到就在這里把什么都倒出來吧。”

楊義一直在往紫蘇這邊挪,紫蘇并不看他,卻是繼續對法師說:“我只要一眨眼的工夫就可以讓我們倆的希望都落空。”

楊義停了下來,因為花招被戳穿而羞辱地瞪了紫蘇一眼。

“你現在有資格和我談條件了!”法師變得溫和而爽快,甚至有一點恭謹的笑意。

“太好啦!”紫蘇用手一拍額頭,不無豪情地說,“那你準備和我一起去了?”

法師用手指輕敲座椅的扶手,臉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發紅。“我就當一次傻瓜,就信你一次。”他回身對楊義說:“咱們走!”

“他們呢?”楊義用目示意柱子和歐陽逸。

“帶上。”

“明白了。”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法師帶他們繞到了山神廟的后面就停了下來。

“你這是什么意思?”紫蘇臉上顯出一種懷疑又狂妄的表情。

“我只能走到這里了,難道你不知道原因嗎?”這句話像是從法師牙縫里擠出來一般,他的整個臉呆板而灰暗。

“我還以為是鑰匙呢。”紫蘇的雙眸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驚喜,她把目光在歐陽逸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從發上拔出寶釵,釵上是一只金鳳,她用手在袖籠里抽出一塊絲帕,在金鳳上來回抹了抹,金色褪去,露出木質本色,鳳釵前后部分也脫落了下來,還原成一只鸚鵡的形狀。

法師的弟子們再一次發出驚呼聲,法師也瞇起眼珠翻動、閃過狡黠攫取光芒的眼睛;嘴巴前伸,如同要發出什么強硬命令的話來;而他那保養得潔白柔嫩的雙手,更是絞在一起來回擰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沖上前去。

紫蘇卻像只沉浸在對鸚鵡佩的觀察上,并不去感覺他們的緊張,“把火把拿近些。”她頭也沒抬地說。

法師一揮手,一個手下小跑著來到紫蘇身邊。紫蘇就這么仔細看著佩飾,其他人都大氣不出的站著。只有歐陽逸還像個受了驚嚇的小孩子一樣,哆哆嗦嗦,東張西望。

“明白啦。”紫蘇抬起頭,“這鸚鵡上的花紋就是另一半的路線圖。鸚鵡佩的眼睛就是我們現在的這個位置。想來你那個鸚鵡佩尾部也有個點了。不過你那個點是個終點,而我這個眼睛卻是起點。”

“那我們就跟著你走吧!”法師抖了抖長袍,恭維地笑著。

“讓我回家吧!”一直沒有出聲的歐陽逸突然開口,他驀地鉆到紫蘇面前,臉色蒼白,汗流涔涔,甚至拉住了紫蘇的衣襟,“小姐,我在這兒也沒用,看在我幫了你忙的份上,就放我走吧。”

“干什么你!”楊義搶前一步,從身后拎起歐陽逸的脖領子,怒氣沖沖地說,“你小子老實點兒,再要多事,我現在就結果了你。”

歐陽逸抱住腦袋,連連討饒。楊義把他重重摔在地上,把雙手拍了拍,像他的手被玷污般;然后又回到法師身后。

這個插曲帶給紫蘇一瞬間的停頓,她把那由于少了發釵固定而顯得倉促松軟的發辮理了理,向前走了幾步,突然轉身對法師說:“讓這小子走在最前面吧。”

“沒問題。”

“還有,我現在就要知道我們將要發現的是什么。”紫蘇毫不掩飾自己眼中流露出的渴望。

“你不是說了嘛,不是金銀珠寶,就是驚天陰謀嗎?”法師此時已恢復了氣定神閑的樣子。

紫蘇也不示弱,“這就是說你也是道聽途說,對里面是什么也一無所知了?”

“的確可以這樣說。”法師沒有一點不自在,甚至露出真誠的歉意。

紫蘇極其迅速地向歐陽逸投去一瞥,然后垂下眼瞼,黯然無語地把那只木質鸚鵡在手中上下轉動著。

“我們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和你玩心眼兒,”楊義用手搔了搔腦門,有些著急,“我們不是道聽途說,可里面有多大的秘密我們也真不清楚。”

“讓我相信也不難,”紫蘇雙眼半開半瞇,直視著楊義,“你們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楊義看了一眼法師,法師習慣性地閉上眼睛。“我們在閩南時遇到一個老頭兒,得了一種奇怪的病,渾身皮膚潰爛,奇臭無比,有人說他是妖孽,要取他性命,可又沒人敢接近他;他也不敢見人,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本來要自生自滅。正好我師傅去那里,他可是慈悲之人,就采藥給老人洗浴,雖然沒有醫好他的病,但卻讓他不再那么痛苦。老人臨死時也很安詳,為了報答我師傅,就把一只木質鸚鵡給了我師傅,說出鸚鵡上的秘密,并且說還有一只就在這一帶地域,讓師傅一定要把那一只也找到,打開寶藏,用里面的錢財救濟眾生,替他贖罪。我們之所以不想明目張膽地打聽另一只鸚鵡的下落,就是怕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到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一派胡言!”紫蘇在心里罵道,但面上卻是淺淺一笑,假裝信服。“明白啦,”紫蘇指指廟后的墻面,“那這里就是你那一半上所標注的終點,我這一半的起點,也就是藏寶地點了?”

“正是,”法師張大眼睛,俯身向前,嗓音里透出一股脈脈柔情,“老人泉下有知,也該明目了。”

“那你開門吧!”

楊義上前一步,用手在一塊墻磚上拍打了幾個,墻左下角幾塊磚徐徐上移,一道暗門出現了。

“走!”紫蘇用腳踢了下歐陽逸,歐陽逸不情愿地站起身來,卻沒挪地方。

“你小子快點兒。”楊義上來就是一把,把歐陽逸推得一個趔趄,身子撞到墻面上。楊義并不甘心,沒等歐陽逸站穩,就又是一掌,這樣推推搡搡,歐陽逸第一個進了暗道中。

“里面好黑!”歐陽逸又把頭探了出來。

“下去!”楊義舉著火把跟了下去。后面是紫蘇、法師他們。

紫蘇借著火光把這里看了個清楚,就像一個普通的暗屋通道,有幾個臺階可以下到下面的一個小暗室中。暗室四面墻壁都用石磚徹成,可能年代太久,一時看不出什么痕跡,只是墻上用來插火把的幾個架子上還留著一個火把。

紫蘇心里一動,“你們能進來,干嘛不自己找呢?”

“笑話,我們要是不用圖就能找到暗屋中央,還用費這么大的勁找那半個鸚鵡干什么?”楊義回頭瞪了紫蘇一眼。

原來如此。紫蘇心里踏實了不少。

這個暗室初看起來,就如同平時大戶人家隱藏財寶的地窖或者夾墻之類,如果不是有鸚鵡佩在手,一般人都會以為只要找到這個暗室就是大功告成了。紫蘇仔細看了看鸚鵡佩,又上下打量了暗室半天,對法師說道:“其實這里只是通向下面更深去處的一個平臺,不過這里的機關想來你們也破了。”

法師點頭道:“你確是個聰明女子。”

楊義卻不屑地把嘴一撇道:“瞎貓碰上死耗子!”

“不然,”法師反駁道,“這丫頭是聞到了特別的氣味。”

“法師確有心機,”紫蘇的憂慮再深一層,但她依然面不改色道,“我學醫之人似乎對血跡很是敏感,一進這里我就有一種特別的感覺,那就是血腥之氣。再說這地上一看就是有人收拾過的樣子,看來你們常進來碰運氣,不過付出的代價一定也很大。”

從跟上法師到現在,楊義一直把女人當成是頭發長見識短的玩物,不想今天紫蘇的表現打破了他的這種認識,他不由有些惱怒。“我們大老爺們為達目的,流點血算什么?”

“你們的本事也就到這兒了,為了打開這里的暗門,損兵折將已是不少,下面沒圖就只有束手無策了。”紫蘇傲慢地說道。

楊義見她如此更加生氣,“時間不早啦,大小姐您還是少磨些嘴皮子為是。”一邊說,一邊一腳踢開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歐陽逸,在歐陽逸剛才蹲著的墻邊上找到一塊刻著標記的石磚,上前將磚撬開,慢慢伸進手去,用力一拉,大伙正對著的墻面與打開通道入口一般,吱呀呀向上提起,露出一個門洞。法師的手下不禁一陣歡呼。

楊義繼續押著歐陽逸向里走。歐陽逸回頭用憂郁求助的目光望著紫蘇,紫蘇似乎有些心軟,她說:“我這里有地圖,不會有事的,你下去吧,我不會讓你踩到危險的。”

歐陽逸背上滲出了不知是熱的還是嚇出的汗水,他張了張嘴,似乎一種弱者的憤怒涌上心頭;可一看楊義正惡狠狠地瞪著自己,就又泄了氣,硬生生把想說得話又咽了回去,轉過身苦著臉向洞中爬去。從這里再往下走,連臺階都沒有,只能通過附在墻邊、通向更深處的一把鐵質梯子。下了約十來步,腳就可以著地了。借著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出這里還是一個通道。歐陽逸和楊義都站下來等紫蘇。

紫蘇下來后,拿出鸚鵡佩,對楊義說:“這鸚鵡佩上的花紋由一個個多少不同的極小的點組成,點數應該是步數;花紋咋一看是要表現鸚鵡羽毛的紛飛,其實是指出我們應該往哪個方向走。”她又對歐陽逸說:“不用怕,我告訴你什么,你大膽走就是了。”

“說得輕巧。”歐陽逸嘴里嘟囔了一句。

紫蘇像沒聽到,指揮道:“看著地上的花磚,直走十二塊。”

歐陽逸戰戰兢兢走了十二步停下來,用楊義給的烏石在地上做個標記,方便往回走。這里比剛才走的通道要窄許多,天花板變得也越來越低;潮濕發霉、異味很重的空氣里同樣夾雜著血腥之氣。“看來他們已走到了這里,只是在這里也中了不少機關,想來就沒有勇氣再前進了。”紫蘇想著又指揮歐陽逸向左走向右走。這通道高時不過丈許,低時人只能彎腰爬行;寬時有二丈見方,窄時人只能側身而過;如果沒有地圖,這一路上不要說中了機關埋伏,就是沒有阻礙,要走過來也不容易。他們一行除了紫蘇的聲音,再就是腳步之聲。有個手下咳嗽了一聲,大家都回頭瞪他,像幾十把鋼針向他投去,整得他恨不得用藥毒啞自己。這種一個個心驚肉跳、舉步維艱,卻又不屈不撓地走了半個時辰,他們終于來到了一個開闊的大廳之中。

這里的面積比剛才的那個暗室面積大兩倍還多,結構與它相仿,花磚地面,石磚墻壁,墻壁上有幾個火把架子。在紫蘇確定這里沒有機關后,大家把火把架到墻上,這才細細打量那一堆堆在大廳當地的東西。那是一段一段堆積如山的木頭,基本上都已發霉變質,甚至有的木頭上還長著幾個不知名的蘑菇;地上落得一大片木屑,可以看出木頭中間塞著東西。

“這就對啦!”法師微笑著,沖著紫蘇說道,“你知道這木頭里塞著的是什么嗎?”

紫蘇困惑地搖搖頭。

法師又笑道:“我朝的官庫里的庫銀都是鑄成元寶塞在這種木頭中搬運的。”

“你說這是官銀?”紫蘇驚得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法閉上。

“對啦,小姑娘,這是如假包換的庫銀,這一根木頭里可以裝五十個十兩的元寶,一根是多少兩?”

“五百兩。”

“這一堆有多少?”

“好幾百根。”

“那是多少兩?”

“幾十萬兩。”紫蘇沒有一點底氣地說。

“不,是整整一百萬兩。”法師搖著頭,輕聲說道。但這輕輕的一聲,卻如同一枚火炮在人群中炸開一般,驚嘆聲響成一片,有個手下甚至急不可待地沖到木頭堆上,伸手向木頭中掏去,當他抓出第一個元寶時,興奮地雙手發抖,以至于元寶“咣當”一聲落在地上;這似乎讓他清醒了些,他沒敢再去拾元寶,而是局促不安地看法師。

法師看著他只是微笑,給人一種任由他去的感覺;那人像受到鼓勵一般,又開始掏了起來。別人見了也都撲了上去,柱子也在其中。他們仿佛一群強盜搶劫歸來,饑腸轆轆地對著一大桌子山珍海味,瘋狂地掏出一個又一個元寶,像要把他們吞下去一樣。他們已然神魂顛倒,大喊大叫,在木堆中爬上爬下,活像一群野獸。

法師笑容可掬、光彩煥發地望著他的手下,好像這些粗俗不堪、貪求無厭的人們只是在表演雜耍一般;他甚至殷勤地指著一個因掏元寶而把手卡在木頭洞里半天拿不出來的手下給紫蘇看。

紫蘇的胃部有一些絞痛,她無法掩飾心中厭惡,卻也不能吭聲,只是盯著這一群跳梁小丑,想著法師下一步會做些什么。

突然法師的一名手下大叫一聲,捂著肚子一邊干嘔一邊從木頭堆中爬了下來,還沒沖到墻邊就開始鼻子嘴里一起冒,污穢之物噴了一地,臭氣熏天。紫蘇只當是個吃壞肚子又受了潮氣之人,正不知是否過去瞧瞧時,又一名手下嘔吐起來,然后是所有的法師手下都“嗝哇……”聲一片,全體用力有節奏地吐了開來;不但如此,先前的幾個手下已是暈厥在地,不停地抽搐抖動;一名手下已把胃中所有的東西吐盡,但像意猶未盡般,學著別人摳喉,卻只吐出兩口白沫;他一抬頭正見法師笑著望著他,就用力按著胃部連滾帶爬地來到法師身邊,才叫了聲“大師——”就抽搐倒地,昏死過去。

法師擺了擺頭,對楊義說道:“你還是沒有拿捏好分寸,讓他們死得這么痛苦。”

楊義似乎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看來我還是得再練習學習才是。”

柱子早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他手里抱著幾錠銀子,在木堆旁邊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他像發了瘋一般大叫一聲,向原路沖去。楊義在懷中一摸,一把短刀已從他手中帶著風聲飛出,正中柱子的后心。柱子應聲倒地,銀子也散落在地;他扭曲著身體,掙扎著手腳亂動,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卻找不到目標,旋即不再動彈。

紫蘇緊咬住自己的下唇,美麗的臉龐因為心被憤怒激蕩著、被痛苦抽打著而變得扭曲;她深深吸入一口氣,卻半天也沒法呼出來,以至于臉色由蒼白轉化成緋紅。“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啊!在看到自己手下的人被自己毒死時,不但可以微笑出聲,甚至還在討論如何可以更進一步改進毒殺人的方法!今天我是真正見到披著人皮的野獸了!”紫蘇一邊想著,目光狂亂地掃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歐陽逸。歐陽逸眨了下眼睛,用目光示意她到自己身邊來。

法師與楊義還在不加掩飾、不顧廉恥地講著他們所用□□的毒性,以及從這些人反映出來的樣子上可以看出些什么問題,根本不屑于顧忌身邊的紫蘇。

歐陽逸丟給紫蘇一個眼色,紫蘇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聲音卻依然顫抖地問道:“你們這是為什么?”

法師望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尸體,語氣平和安寧地說:“他們從追隨我的第一天起,就希望今生可以有享用不盡的財富,而死后則可以升入天堂;現在他們見到如此之多的金錢,也算是我替他們完成了一個心愿;而他們在我這里的使命也已結束,我當然要送他們上天堂去生活了。”

紫蘇眼神驚恐憤怒,雙手像失去知覺似的垂在身邊;一個人受了驚嚇,就會目瞪口呆,失去思考的能力,所以紫蘇半天才開始轉動眼球,并恢復對雙手的控制。她做了一個鞭打的動作,然后啞著嗓子一字一句地說:“衣冠禽獸原來就是你這個樣子。”

此時的歐陽逸依然一付嚇傻的樣子,他貼在紫蘇身后,探出半個腦袋,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我可以回家了吧!”

楊義鼻子哼了一聲,怒不可遏地瞪了歐陽逸一眼,卻突然向紫蘇沖過來,手在腰間一滑,一柄長劍已抽出劍鞘,劍鋒一抖直刺紫蘇的面門,紫蘇一個側身閃過,正要掏出自家的獨門暗器,卻聽法師大喝一聲,把楊義攔了下來。

楊義不解地望著法師,“留她何用?”

法師不慌不忙,說了句風趣話:“他們的使命還沒完成呢。”之后他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歐陽逸面前,用沉著的口氣說道:“歐陽賢侄,這么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歐陽逸只聽到自己腦中轟然一響,一種平生從未有過的強烈驚恐吞沒了他,他用最快地速度將整個事情回憶了一遍,他明白他們的陰險狡詐,卻不成想他能有如此高的道行。是什么使他在偽裝、隱瞞、巧施計謀后還能這樣暴露在他們面前?

“我一直以來都努力做到心明眼亮,無論是在荊園還是出了荊園,”法師像看出了歐陽逸的心思,“一開始我并不知道你是偽裝的,我不得不承認你裝模作樣的水平。可你畢竟是在假裝一個農夫,有些時候你的表現的確有些過分地夸張。你要知道,我長久以來,都是以村莊為基地的,農人什么樣兒我比你要清楚得多。而這個小姑娘的意外出現更使你一開始的計劃完全被打亂了。所謂關心則亂,當你特別在乎她的安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身上時,你露出得馬腳就更多了,比如你的步態、沉思的表情;這讓我想到為什么你在解釋兩人通信密碼的時候要說一句‘我是你大哥’呢?我不是他們這些個蠢才,我有很出色的觀察力,這個小姑娘一直是在你的指導下行動的,每次走過一個機關她都會用目光征詢你。”

“哈哈哈,”歐陽逸從地上站起來,這個人千真萬確就是荊園第二代的二弟子——魏裕民,只是現在已易容。既然已經被看破,索性面對面直來直去較量一番,“二師叔果然是名不虛傳,當年你被逐出荊園時,我才不過十三四歲,在這近十年后,我又是易容的情況下還能被你看破,真是佩服之至。”說著歐陽逸躬身行了個禮。

“我出了荊園幾乎每天都‘三省吾身’,我們都是性情中人,可大房的子弟就是不同其他房,在任何情況下也還是裝模作樣彬彬有禮,這就是為什么老爺子還有她都被你們這房欺騙的原因。”魏裕民點頭嘆道。

對于荊園里每一個人都不齒于提及的人,生氣反而成了對他的關心和憐憫。既然他用到了彬彬有禮,那么歐陽逸將繼續溫文爾雅下去。“我知道二師叔在荊園一直都是郁郁不得志,可那有什么辦法呢?荊園不需要勾心斗角,更不能容忍陰謀詭計。”

“有些你師傅的風范。”魏裕民把灼熱的目光落到他皮膚上,眼睛里,甚至想穿透進他心里,“我吃虧就吃在把自己封閉在對荊園狂熱的激情里,不再想任何事情;卻不想背后有人把我當一件祭品,活活推進火坑之中。你的師傅,搶走我所有的一切,卻依然受到人們的敬仰;而我,一個受害者,卻不得不忍受聲譽受損、身敗名裂的痛苦。”

“你胡說!”一直站在原地對整個事情還沒完全反映過來的紫蘇這時突然激動地向前一步,發怒的聲音透過暗室的墻壁反射回來,震得人耳朵生疼。“你才是一個大騙子,你沒有良心,沒有人性,你花言巧語,你混淆視聽,為了成為荊園未來的掌門人,你用盡心機,甚至不惜殺死無辜的病人嫁禍給別人。在你的陰謀被揭穿時,你又利用一個女子對你的癡情,孤注一擲,為自己辯解開脫,以致于這女子一念之仁,將你放走,鑄下大錯。這些年來她無時不生活在自責與悲憤之中,還不到四十,頭發就白了許多,從我來到荊園就沒有見過她的笑容。你就是一個慣于欺人的大騙子,你的生活就是用慌言編織的一張網!”

魏裕民這時候露出吃驚的神色,上下仔細打量著紫蘇,“你是,你是——”由于有些語無倫次,他顯得急躁不安,且非常惱火。

“沒錯,我是四房的,是康絲蕓的弟子。在你被逐出荊園后不久,師傅收留了我。”紫蘇略微平靜了些。

原來當年師傅和四師叔一同去處理二師叔的案子,二師叔能逃脫,看來真是四師叔在暗中幫他。歐陽逸想到這兒,不由看了紫蘇一眼,紫蘇因為激動而面色發紅,整個身體也在微微顫動著。想來她也是得到四師叔的默許,才敢在自己面前講出實情。

紫蘇也回望了一眼歐陽逸,接著說道:“當我知道師傅不開心的原因后,我就下決心要幫她打開心結。我要把這個男人親手抓回荊園,讓師傅有向師祖懺悔的機會。正好真兒有事需要我幫忙,就借機出了荊園。找你也不難,哪里有利用法術坑蒙拐騙的,哪里就有你。”

“哈哈哈,”魏裕民大笑起來,“你們女人呀就是喜歡把什么事情都看得太絕對。這天下打卦算命都成了我的徒子徒孫不成?既然你是四房的,看在小師妹的面子上,我就放你一馬,這里的事你就不用管啦,原路回去,早早下山吧。”

紫蘇瞪了他一眼,“我來就是要與你有個長短,還師傅個心安,你少惺惺作態。”

魏裕民板起面孔,聲音硬邦邦地說道:“什么是安心?你知道多少事情。我在荊園是最聰明的弟子,才華橫溢自然引來別人的妒忌打壓,你師傅當年正是看到這些不公才出手相救于我。她這是積德,何來不安?”

“是你欺騙了她的感情!”紫蘇幾乎是號叫著。

魏裕民也不示弱,“欺騙感情?你師傅從始至終都知道我喜歡別人。是她自己看到我無辜,心甘情愿幫助我的。”

歐陽逸在一邊已是怒火滿腔:這是怎樣的一個偽君子?一邊行雞鳴狗盜、卑鄙惡劣之事;一邊卻振振有詞把自己美化成正人君子,似乎是別人竊取了他的聲譽,辱沒了他的自尊與比生命更加可貴的東西。“小人,真正的小人,無恥到極致!”

歐陽逸撕掉面上的偽裝,從腰間拔出長劍,高傲而輕蔑地掃視了法師師徒二人,“魏裕民,楊義,你們把自己的手下一個不剩悉數除掉,無非就是要讓知道這官銀的人降到最少。我們就更是你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他轉頭對紫蘇說:“師妹,他們必置你我于死地而后快,你我今日正是困在這重重危險之中;但今天也是天賜良機,正是你我兄妹聯手為荊園除害之時。”

紫蘇重重地點了點頭,帶著一種局促又興奮的聲音說道:“大師哥,這正是我們的福氣,他們的晦氣!”說著,也從腰間抽出寶劍,向法師魏裕民刺去,“大師哥,先看師妹的功夫長進了沒有。”

紫蘇這一劍又狠又快,要不是魏裕民反映得快,幾乎被她削下大半個腦袋。紫蘇并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連發數招,招招都指向魏裕民的要害,無奈魏裕民的輕功極是了得,左躲右閃,輕盈迅速,根本無法擊中他的身體。

歐陽逸見了,也抽劍上前助戰,卻被一邊的楊義手提大刀截了下來,原來這楊義不但腰中懸劍,背后更是背著一把大刀。歐陽逸進攻退守、盤旋如風,自是占了上風;但這小子力大無比,守得甚穩,掌力尤其雄渾;歐陽逸占了八成功勢,但一時之間,卻也難攻破他的防線。

歐陽逸擔心紫蘇,不時用眼偷窺;那魏裕民只是躲閃,端得是倏然如電,龍蛇疾走;紫蘇根本進不了他的身前。歐陽逸心中一凜,“這惡賊果然厲害,他現在只使出五成本事,就已是控制住整個攻守;紫蘇卻是用出渾身本領,時間一長必然吃虧。更可惡是這惡賊這樣做就像貓捉老鼠一般,戲耍夠了才去吃掉。”歐陽逸心中焦慮,但被楊義拌住,一時也脫不了身;他焦急地向進口處望去,“都這么長時間了,真兒和美延應該能順著我留下的標記找到這里的。”

才剛轉念,就見進口處閃過兩個身影,正是真兒和美延。兩人見暗室中情景,也不出聲,只互相對望一眼,分頭沖向二個惡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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