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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真兒一片天真爛漫。
“好了,快回吧,讓人看見反倒不好。”歐陽逸關切地說道。
“好!那我們明天見。”
歐陽逸點點頭,轉身向暮色深處走去。
真兒望著歐陽逸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像回過神來般,沖著美延說道:“我們也快回吧。對啦,你那邊情況怎么樣?”
“想起還有我這么個大活人在你這位大小姐身邊伺候呀?”美延口氣生硬。
“人家猛然見了自己大師兄總會吃驚,要多問幾句吧?”真兒不由撅起晶瑩欲滴的小嘴,嘴角旁立刻印出兩渦甜美的酒窩。
美延心神蕩漾,心頓時柔軟下來,“好好好,你們兄妹情深,成了吧?”他故意把“兄妹”二字咬得很重。
真兒像沒聽出來,“那是當然。好啦,說說你那邊吧?”
原來,李家女婿先出門在街上東游西蕩了半天,才進了一家賭坊。跟蹤者是個大個子,瘦骨嶙峋的,長尖下巴,鼻子上有明顯的彎勾,兩只小眼睛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他在賭坊里晃了半天,像是反應過來什么,又急急回了李家。
“那李家姐姐不是要被他發現了嗎?”
“我當然不會那么輕易讓他回去。”美延得意地一笑。
“你厲害!說說看,用得什么辦法?”真兒也來了精神。
“就這個。”美延一指地上的小石子。
“噢,明白啦!讓他摔個狗吃屁,半天別想起來。”真兒想象著,不由哧哧笑起來。
美延真想像歐陽逸那樣拍拍真兒的小腦殼,可又實在伸不出手,于是順著話題問道“你那邊怎么樣?”
真兒也把破廟中的事大略講了講,二人就來到李家后角門前……
一宿沒睡踏實,天還沒大亮真兒就又坐起來研究那幅小軸子,可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就干脆收拾了出門去找美延。
不想才踏出門,就見邢員外在院門口探頭探腦,真兒本想避開他,卻見他竟訕笑著走上前來,打著招呼:“姑娘早,咋一晚上也沒見姑娘的面呢?”
真兒只得回了個禮,卻反問道:“我們回來早晚,還驚動了員外?”
邢員外一愣,雙下巴跳了幾跳,嘻嘻笑道:“不是,不是,我是恰巧晚上出來散步,見姑娘這邊一直沒亮燈嘛。”
“那謝謝邢員外關心,”真兒雖對他有些懷疑,可這時候也沒工夫和他糾纏,就答道,“我們到外面走走,從后門進來的。怎么大晚上的,邢員外會在這里散步?”
邢員外見真兒竟有話和他搭訕,喜得滿臉橫肉突突直跳,也不去管真兒眼神里的厭煩,“這幾天有幾個帳目要清清,偏我家三太太生產,家里顧東顧不上西,李掌柜再三邀請,就過來在李府里叨擾幾日了。”
“那您快忙吧,我就不打擾了。”真兒說完,轉身向美延的房間走去。
邢員外答應著,眼睛隨著真兒前行,眼珠子快盯了出來。
美延已立在門邊,見真兒進來,沒好氣得說道:“理他呢!”
“這家伙鬼鬼祟祟的,還知道我們晚上很晚才回來,咱們人生地不熟的,這些人不得不防。”真兒坐下來。
“我看他就一色鬼,除了腦滿腸肥,長得一幅好下水,連癩□□都不是。”美延不屑地說,一抬頭,見真兒面有慍色,立時明白出言唐突,忙賠上笑臉,說道:“我是說真兒姑娘花容月貌,秋水為神,伊人如玉,就是玉環飛燕見了也不禁要自慚形穢。美延決沒有冒犯姑娘的意思。”
“討厭!”明知這是美延討巧的甜言蜜語,可真兒依然抑制不住嘴邊的笑意。
美延見真兒這樣,立刻趁熱打鐵地說道:“走,我們吃飯去,別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餓著自己。”
“不相干?”真兒搖了搖頭,“打第一眼看見他,我就覺得這邢員外不地道。”
“好啦,地道不地道,也等咱們吃了飯再說。”
美延說著,拉起真兒就往外走。
吃過早飯,真兒她們就直奔客棧,與歐陽逸和甘草匯合后,歐陽逸留甘草在客棧里,就與真兒他們一同向秦寡婦家方向而去。
路上,真兒把法師的事大略與歐陽逸說了說,這幾天歐陽逸也發現有不少人迷信法師,卻也不太明白他到底要如何興風作浪。真兒又拿出兩個山荊子,讓歐陽逸幫著好好看看。歐陽逸收了山荊子,才想說什么,就見好幾個人一邊說,一邊向前跑去,他們也就加快了腳步,并向來往的人打聽情況。
原來秦寡婦家無了后人,現今已是一片廢墟,而隔壁人家因她家失火也被燒去一片院墻和東邊廂房。今天正是這家人修房上大梁的日子。
這家人家院門口已擠了不人,有來幫忙,也有來看熱鬧的。
“你小子有福氣,這秦家一把火差點把安家燒平了,你小子家也在她家隔壁,就一點兒事兒也沒有。”一個老漢沖著一個小伙子說道。
“我當時正好沒睡著,見了火光就往出跑,一看她家已是大火沖天,急得又叫又喊,大伙都來幫忙才把火救下。”小伙現在說起來還是一臉惶恐。
“你小子就是命好!”那老漢又道。
“一看這位小哥就是個仁厚之人,自然老天保佑了。”歐陽逸裝模作樣地擠在人群中,只當隨耳聽來,感慨而發。
“哪里,哪里。”小伙子嘴上這么說,卻也面露得意之色。
“這廂房燒得比正堂還慘呀!”美延也嘆道。
“我出來時,正堂才燒得厲害呢。誰知道這兒還沒救下,那邊又大起來了。”小伙子也是嘆息不已。
歐陽逸又與小伙閑話幾句,就給真兒和美延丟了眼色,大家從人群里出來,站到對面的一個高坡上。
“現在我們又沒機會查現場,站到這里看熱鬧嗎?”真兒不明白。
歐陽逸微微一笑,“我在這里有一個偶然地發現,今天這家上梁,請許多人,我們正好渾水摸魚看看。”
“什么意思?”真兒還是不明就里。
“等等看。”歐陽逸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
“我們這么多外鄉人一下子都來了這里,如果那些人里有歹人的探子,我們不是等著讓人懷疑嗎?”美延冷冷地說道。
“如果這案子里有重大秘密,那他們一定步步為營,小心謹慎,每天都靠晚上出來找線索也不是個事兒,索性打草驚蛇,看他們有什么動作。”歐陽逸道。
“也有道理。”真兒說道。
聽真兒又站到歐陽逸一邊,美延蹙起了眉頭。
“看,來啦。”歐陽逸輕輕指了指那家的大門口,一位身著藍地白花夏布衫褲,手搖團扇,正由一個十五六歲小姑娘攙扶的老婦人從正堂走了出來。只見這老婦人六十上下年紀,滿頭銀發,因是喜慶日子,在鬢邊簪了一朵紅色的絨花,面如滿月,雖有些皺紋,卻掩不住昨日的嫵媚俏麗明艷動人,正在一一答謝幫忙的人。
“這老太太保養得倒好。”真兒見了,不由感嘆道。
“只是保養得好嗎?”歐陽逸并沒去看真兒,只是瞪住了那老婦。
“當然是有不足之癥,”真兒接著說,“從面色和頭發可以看出她氣血不足,特別是血虛。”
歐陽逸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你笑什么?”真兒歪著頭問道。
“你就知道給人看病呀?”歐陽逸眼中滿是愛憐。
“如果說這婦人是豪門大戶家的老太太也不為過。”美延接上話茬。
“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一眼就看了出來,”歐陽逸不由嘆道,“想這樣的寒門小戶,最多也就是個自給自足人家,雖然布衣荊釵,可那通體的氣派確是能裝出來的?”
“是啊,”真兒像反應過來一般,“你這一說還真是的,那舉手投足間的確有些韻味,不是學來的,更不是裝出來的。”
“而且她還在有意掩飾,”美延回過頭來,“走路的樣子是不是有些太夸張了。”
“有些像抽住筋兒的樣子。一看就是顛著腳。”真兒笑著說。
“她是這家的什么人呢?”美延問道。
“是這家的祖母。我打聽過,她們家姓安,不是本地人,不過搬來這里也有十來年了。家里就一個兒子,媳婦幾年前過世后,留下一個孫子和一個孫女兒,前年才又新續了弦。一家子就靠從當地人手里盤過來幾畝薄田過活。”
“幾畝薄田的生活也很愜意嘛。”美延插話道。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自得其樂。”真兒接口道。這種簡單平淡的生活正是她所想要的生活。
歐陽逸卻搖搖頭,“他家外面看起來平平常常,可總有一種操勞百姓所沒有的充裕。”
“何以見得?”真兒有些不明白。
“感覺而已。”
“這秦寡婦家里有問題,你不去她家勘驗,怎么就盯上人家鄰居家了?”真兒一幅很感興趣的樣子。
“我一路追你而來,在分號得了消息,才知你還沒有我快,就打算在這里住幾天等等你。這個縣城不大,奇怪的事兒卻不少。法師妖人欲翻風滾雨,李捕頭和秦寡婦的事兒莫名其妙。我知道你去年給李捕頭看過病,來了一定要見李捕頭女兒的,不如先幫你查查。可李家女兒不信我,也不見我;我只得先來秦寡婦這里看看。白天自然不方便,夜里來了,她家已是燒得不成樣子,線索實在難尋。就一時心動,想著她家是秦家的鄰居,也許從她家能問些秦寡婦的事,就以討水吃為由敲開她家門,可她家里人似乎謹慎得很,一點不像當地普通農家那樣不設防,從頭到尾不接我話茬兒,這反而讓我起了疑心,或許秦寡婦家出事那天,他家看到或聽到了什么。我來此打探已有多次,自從見了這老太太,我就有一種景公子剛才說的那種感覺,她實在不像是個村野農婦,她身上一定有故事,或許這故事與秦寡婦的死有關。”歐陽逸解釋道。
“那你查出什么了?”真兒又問道。
“沒有,而且這只是我的一種感覺,”歐陽逸緊鎖雙眉,“或許她只是有她不得已的原因,才流落到此,巧合而已。”
“不,”美延耳朵雖聽著他們談話,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一片人家,“至少她利用了這次火災。”
“怎么講?”歐陽逸和真兒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
“這是什么天氣?”美延問道。
“夏天。”真兒答道。
“那你現在感受到的是什么風?”
“東南風呀!”
“正應該是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才是。”
“對呀,你到底想說什么?”真兒有些不耐煩了。
“風?”歐陽逸插嘴道,“明白了。可要是火本來說是從這邊廂房燒起來的呢?”
“雖然已過去些日子,可你看那地上的痕跡,秦家的正屋和廂房可沒連在一起。再看秦家與那邊鄰居家的隔墻,上面也有燒著的印跡。剛才那小子怎么說來著?”美延反問道。
“對!至少她家也是火上澆了把油!”歐陽逸點頭道。
“你們都明白了,”真兒張大眼睛,語氣一轉,“可我還是不明白。”
“這秦家在她家的哪邊?”美延問道。
“又來啦,你問我答,給我做功課呢?”真兒撇了撇嘴巴。
“你不想在我的啟發下自己發現問題,那我就直接告訴你好了。”美延一本正經地說。
“別別,就你們聰明,不用你們啟發,讓我自己想。”
真兒往秦家院子那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明亮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一片狼籍,雙手把衣襟前的發辮絞來絞去,她可不能在這兩個男人面前敗下陣來。突然她轉過身,兩只眼睛彎成兩個小月牙兒,“我知道了。這安家在秦家左面,剛才那小伙子說正堂火比廂房火大,火自然是先從正堂燒起來的,這里的天氣我可知道,現在成天都是東南風。這樣本來應該是殃及那小伙子家多些才是,可他那邊只是有些許毀損,如果沒有人動手腳,那天晚上就一定是刮旋風!”
“聰明!”歐陽逸和美延都豎起大拇指。
“沒你聰明,一眼就看出來了。”真兒心里不服氣。
“我也是碰巧遇見過這樣的事情。”
“真的?”
“宮里有個珍玩庫,卻很少有人用那里的東西。就有大膽的太監們偷出古玩,拿到宮外變賣;后來被發現,就利用放火的方法來掩蓋,不過還是沒逃過皇上的法眼。”美延解釋著,很認真的樣子。
“是嘛!”真兒又有些歡喜起來。
“我干嗎騙你?”美延雙手一攤,似乎是要真兒給他一個說謊的理由。
真兒莞爾。
歐陽逸卻不由生出一份擔心。這個景公子處處留心小師妹,不著痕跡地又安慰了她心高氣傲的心。這年貌相當與朝夕相處,正是一點閃閃的火星,悄然中就可點燃本已情愫滿懷的心靈。歐陽逸望了一眼真兒,沉浸其間,也總有醒來的時候,到那里,只能如秋葉般無力挽留風的腳步,落下自己,讓痛化成葉的紋路,葉片碎盡,也不能讓其逝去……
“乒乒乓乓”鞭炮聲響成一片,打斷了歐陽逸的思緒。他向下望去,安家門前爆竹暴開后的紅紙屑鋪滿一地,孩子們跳著叫著,在地上搶著未燃著的炮仗;一群叫花子也擁上前去,嘴里說著吉祥話,伸手向這家人討要賞錢。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叫花特別機靈,左沖右鉆奔到那老太太面前,一把抱住那老太太的一條腿,一邊半跪半爬在地,口里吱吱啊啊說著別人聽不明白的話,像是想多討些銅錢。那老太太與年輕姑娘都嚇了一跳,年輕姑娘更是驚叫出聲:“太平,太平,你看,你看!”
正在一邊忙碌的半大小子見狀,立刻跑了過來,拎住小叫花的脖領子,一把提了起來。“這安家小子還學過些拳腳的樣子。”真兒在心里想到。
小叫花在半空中手刨腳蹬,臉漲得通紅,嘴里卻依然是吱吱啊啊地聲音。
那老太太見了,忙在身后說道:“可憐見的,只是個小啞巴,無非想多要幾個小錢,快給了他,讓他走好了。”
那小子聽他奶奶如此說,只得松了手,卻又扯住小叫花的胳膊,連拖帶拽把他甩出門外,卻沒給一文錢。
小叫花從地上爬起來,嘴里吱啊的聲音更大,似乎是怪安家小子不聽奶奶的話,不給他銅錢而發牢騷。那后生回頭瞪他,“你驚嚇了我奶奶,我不打你都是便宜了,你還敢在這兒嘰嘰歪歪,信不信我把你拎出去,暴打一頓?”說著,作勢又要上前。小叫花一見,嚇得抱頭鼠竄,沖進人群里,擠了出去。安家小子和大伙都哈哈大笑,那小叫花跑出老遠,才用手背擦了一把流出來的鼻涕,沖安家方向哼了一聲,徑直而去。真兒和美延互相對望了一眼,又都盯住歐陽逸。
歐陽逸微微一笑,“事已辦妥,咱們回去吧!”
真兒一行還沒走進客棧,甘草就嘻嘻笑著,一蹦一跳地迎了出來,眼睛彎成細細的月牙兒,鼻尖上沁出密密的汗珠。
真兒走在前面,抬手措了下甘草的腦門,笑著說:“你個小鬼頭越來越伶俐聰明,怎么還學了這么一招?”
甘草調皮地眨了眨眼睛挽起真兒的胳膊說道:“我就知道無論怎樣,小姐都能看得出來。”
“這么快就從個小叫花子變成窈窕淑女,你的手腳可蠻利索的。”美延馬上跟了一句。
“啊?”甘草有些泄氣的樣子,小嘴嘟了起來,“怎么景公子也看出來了?我還覺得是天衣無縫呢!小姐和我在一起多少年,看出也是自然,可公子是怎么看出來的?”
“你家小姐出賣的?”美延看著甘草,表情很認真。
“別聽他的,我一路上可什么也沒說。”真兒立刻辯白。
“出賣人也不需要只憑嘴巴,比如眼神什么的。”美延歪頭看著真兒,挑了下眉毛。
“我的眼神?”
“當然。”
“那你說說看。”真兒一向自恃有定力。
“那小叫花出現時,你有過一刻地遲疑;后來眼里就有了一絲絲笑意,壞壞的那種。當安家小子把甘草拎起來,憋得甘草上氣不接下氣時,你下意識抓了下我的手。如果不關心你會這樣嗎?所以這個人必定是你認識的。再想歐陽兄單單把甘草一個人留在客棧里,這人不是甘草又會是誰?”美延不由得意起來。
“我當時就擔心自己露餡兒,出門時心里直打鼓,走了幾步見前面一個身影真像紫蘇姐姐,我還不自覺地趕了兩步呢。后來一想,那怎么可能呢,她從江南飛過來的?可見天下差不多的人也是有的。那安家人又沒見過我,他們能看出什么,更別說是男是女?這么一想,心里一下子就又有了勇氣。今天被你看出來,不是我裝得不好,也不是我化得不好,是景公子太注意我家小姐的一顰一笑了!”甘草像是無心之言。
美延和真兒都紅了臉,真兒推著甘草往里走,一邊說:“快走吧,這么多話。”
歐陽逸一直像個看客般立在一邊,心里不覺又結起愁腸。見她倆個都不好意思起來,連忙順著真兒催促大家快些上樓。
真兒故意放慢腳步,拉了一下美延的袖子,“不單單是我的眼神那么簡單吧?”
“那你說呢?”美延反問道。
“還有甘草在擦拭鼻子時露出的手臂吧。”真兒很自信地看著美延。
“真是一次比一次有能為!看來有我們這女神探在,這案子告破是指日可待了。”美延笑著拱了拱手。
“那是當然。”真兒的眉毛彎彎地向上揚起。
“甘草手臂上的傷到底是怎么回事?”美延小聲問道。
“不告訴你。”真兒把端正秀氣的模樣收起,調皮地一抑頭,緊走幾步進了房間。
東來客棧在這種縣城里就算是體面氣派的了。可即使這樣,屋里的家具也盡顯舊顏,茶壺茶碗上也有一星半點的缺口;倒是屋子收拾的利索整齊,床單被褥干凈整潔。
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了下來,甘草緊著給大家沏上茶水。
真兒問道:“師兄,你讓甘草喬裝打扮是去打探什么軍情呀?”
歐陽逸打開折扇,一邊輕搖著,一邊不緊不慢地說:“自從我對安家老太太有所懷疑后就一直想有個機會接近他們。打聽到她家今日上梁,就叫甘草裝扮了見機行事。也是甘草這孩子聰明機靈,幾下子就把事情搞定了。”
“什么事情?”真兒又追問道。
“聽見她啊啊呀呀叫得聲音了嗎?”
真兒點點頭。
“還記得師父有一個外藩喇嘛朋友叫提婆的嗎?”
“對,是在西南遇見的。父親和他一見如故,因為要和他在一起討論醫理藥性,在那里還住了好幾天呢。”真兒想了想說。
“那時候你還小,所以不知此人的本事,他有幾段心經梵文咒語,我也是后來才體會出里面的玄機。”歐陽逸說道。
“什么玄機?師兄,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講完,別在這里賣關子啊。”真兒一付著急的樣子,撇了撇嘴說道。
“是你著急不等人把話說完,還是我在賣關子呀!”歐陽逸痛惜地拍了拍秀蝶的肩頭,并不去管美延不悅的神情,“平日如果不時吟誦這些心經,就會使人神清氣爽,心胸開闊。而這些心經確實又有一定的基調,師父也曾借鑒過,以音治病,讓患者減輕病痛帶來的痛苦。我在江南有一次聽到一個女子吹笙,真有繞梁三日之感,后來我把兩者聯系起來,用五音加上梵文中的一些韻律譜了幾段曲子,今天我讓甘草唱的正是其中之一。此曲在反復吟唱后,會給人很深得印象,特別是在近處聽到后,更是在耳中回響不絕,如生了耳蟲一般,倘若聽到之人心中有事,更是會心煩意亂,心事加重。”
美延在心中不由贊嘆:自小在母親的熏陶下,他對音律頗有心得;也知道這韻律不但可以悅耳,而且還能亂心,只是不得一聞而已。今日聽歐陽逸所說,可知他除有醫術與武功,在樂意上也非泛泛之輩。他不由把目光投向真兒。
真兒此時正抓住歐陽逸的手臂,抑制不住心中的驚喜,眼里的贊許正是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之色。“師兄你好厲害呀!從小爹就說過你要是不學醫也一定能成為個好樂師,我和秀蝶在一起那么長時間,天天聽她撫琴,也只是粗通皮毛而已。”情不自禁提到秀蝶,真兒白凈清雅的面龐立時陰沉下來,烏黑地眸子沁出憂郁的神情,你個冒失的人兒現在在哪里啊!
“我還給她埋了針!”歐陽逸提前了嗓音。
“埋針?”美延的聲音更大。
“你大驚小怪什么?”真兒回過頭瞪了美延一眼,像嚇了一跳的樣子,但心里明白他二人的意思。
見真兒話題轉了過來,美延討好地一笑,“我不是不明白嗎?什么是埋針呀?”
“埋針就是把針留在身體所需要的位置上,或者用針把藥帶入穴位上,讓藥隨經絡運行全身,達到治療的目的。”真兒也不想讓大家擔心,平靜下面色,認真回答。
“正是,”歐陽逸接著說道,“我讓甘草將解表發汗之藥埋入她的腿上。”
“那她會沒有感覺?”美延疑惑地問道。
“針上帶著麻沸之藥,加上人多亂哄哄的,她注意不到的。”甘草自信滿滿地插了一句。
“這樣不用幾時,她就會外受風氣,加上心頭煩悶,自然要病倒了。”真兒看出端倪,接上話頭。“不過,你就肯定他們會來找你?”
“不是他們找我,是我找他們。”歐陽逸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又要喬裝打扮了?不行,我們也要去。”真兒忽地站起來,沖著甘草道,“你們打扮成什么,也給我們扮一扮。”
“我可不能去,”美延開口道,“今兒我還約了柱子媳婦呢。”
“那你去忙你的,我和他們去。”
“我們可真沒準備多余的裝備。”歐陽逸一付無可奈何的樣子。
“那我和你去。”真兒又沖美延說道。
“我白眉赤眼多帶個姑娘過去,人家會不會起疑?”美延一付公事公辦的樣子。
“都不帶我是不是,”真兒心里明白他們都是怕萬一有個事情帶累她,可這份過于的關切,讓她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小孩子,于是嘴上并不示弱,“我自己一個人出去找線索去。”說到線索,真兒忽然停了下來,“這么大的事兒,我竟然忘啦!”說著,她從懷里拿出一個小軸子,“這是李捕頭女兒給我的,說是她爹給留下的,我看了許多次,也沒看出什么破綻,你們大家給瞅瞅。”
歐陽逸打開畫軸,仔仔細細看了幾遍,用手上上下下捏了個來回,對著陽光看了看,又用手沾著清水在畫面邊輕摸了一下,這才說道:“畫里沒有夾層,畫面也沒有隱字,畫是新的,技法和紙張泛泛,這樣吧,你不是沒事做嗎,不如去城里的畫鋪看看有什么發現?”
“很對,”美延接口道,他對歐陽逸的提議很滿意,“李捕頭留下這畫一定大有深意,但他出事前必定沒有多少時間大老遠跑去外面找人畫畫,在城里的可能性更大些。”
真兒知道他二人一唱一和,是不想她再提和他們出去的事,也不想辜負他們的一翻好意。“那好,我們各自干各自的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