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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朦朧間冬珠發(fā)現(xiàn)床幔已然放了下來，視線有些昏暗，屏風(fēng)后面?zhèn)鱽砼藟旱蜕ぷ拥恼f話聲。

“今年過年，城里怕要熱鬧了。”冬珠聽不出是哪個婆子的聲音。

“哪一年過年不熱鬧？為何舅母偏偏說今年？”這是大丫頭知夏的聲音。

“你舅舅昨日出去辦貨，聽到一個消息，過完年京里要大選。咱們遼城可是邊北入京的關(guān)口，指不定多少邊北人家的女孩要從這里經(jīng)過呢！”婆子一驚一乍地說道。

“既然是選秀，又豈止邊北諸鎮(zhèn)？遼城的官家女子，怕也要動起來，不過不干咱們將軍府的事。大小姐年紀(jì)還小，怎么也要過幾年再說。”知夏平靜地說道。

“這可說不準(zhǔn)。聽說前朝的賢妃娘娘進(jìn)宮時才八歲。咱們大小姐生日小，可過了年就七歲了。只要夫人愿意，送大小姐入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況且大小姐是尊貴命，早晚是要參加選秀的。”

說到此處，婆子話鋒一轉(zhuǎn)，興沖沖地說道：“聽說這次充宮的不只官家女子，只要是身家清白、相貌出眾的良家女子，一旦入了官家的眼，上了花名冊，也是要備選的。我與你舅舅商量過了，打算讓七彩也去。”

“七彩妹子過了年才十歲，您和舅舅也舍得？再說您和舅舅在將軍府做事，她哪里來的良籍？”知夏的語氣里掩著幾分驚異。

平日只覺得舅母為人鉆營，沒想到還這樣異想天開。表妹七彩確實(shí)在親戚圈里的女孩中長相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性子也討喜，是個乖巧伶俐的。

“又不是男孩，有什么舍不得的？宮女的年齡還有比她小的呢。她樣子長得俏，進(jìn)了宮一旦得了機(jī)會，說不定還有一番造化呢！夫人是個好說話的，我方才來時已經(jīng)去西院求過了，連七彩贖身的銀子都沒要。我與你舅舅，交了贖身銀子便可拿回契約，你說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婆子眉開眼笑地說道。

“舅舅和舅母要辭了將軍府的差事？”事情太過突然，知夏一掃往日的淡定。

“過完年，再交贖身銀子也不遲。你舅舅暫時還在夫人的陪嫁鋪?zhàn)永飵兔Σ少I。明年，我們打算開個果品鋪?zhàn)樱o夫人提些利錢。依傍著夫人的陪嫁鋪?zhàn)樱趺匆矔行┵嶎^。等你妹子入了宮，有了月錢，家里的日子還會更寬裕些，到時候讓你表弟念兩年私塾，將來學(xué)著做個賬房。”

“既然舅舅和舅母已經(jīng)想好了出路，又規(guī)劃得這般好，我在這里先恭喜舅母了。”知夏笑盈盈地起身，對著那婆子福了福。

“你也是個好的。回去勸勸你娘，讓你也贖了身，與七彩一起參選吧。”

“舅母今日是怎么啦？一心想著讓七彩表妹去參選也就罷了，還打起我的主意來？我家的情形您又不是不知道，身下弟妹多，我爹又沒舅舅那般本事，一大家子人就靠我爹種的那點(diǎn)兒地怎么行？”知夏沒有說下去。

“你這孩子，好心全當(dāng)驢肝肺！我這不也是為你想退路嗎？別怪舅母多嘴，再過兩年，你就到了及笄的年齡了，該為以后的日子做些打算了。大小姐要是入了宮，你還能去哪？二夫人身邊的人多著呢，哪里用得上你？”

“這件事，我要回去問問爹娘的意思。”知夏猶豫著說道。

“要商量就趁早，聽說過了年京里閱選的人就下來了，皇榜也會跟著貼出來。地方上的官府是要先登記造冊的……”婆子又嘮叨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冬珠躲在彩檐雕花跋步床的圍子里聽了個仔細(xì)，直到那婆子走了好一會兒，才喚知夏進(jìn)來。一番簡單的梳洗后，故作不知地問道：“今日府里可有什么趣聞？”

“趣聞？這得要問明月這個包打聽才是。要不要奴婢把她喚來？”知夏不知冬珠意有所指，心不在焉地說道。

“什么時辰了？”冬珠繞過屏風(fēng)，坐到紅木八仙桌旁，穩(wěn)了穩(wěn)神問道。

“申初一刻。”知夏瞧著冬珠沒有繼續(xù)作畫的意思，便收了桌上的紙筆。又從外間炭爐上取了茶壺，沏好一碗八寶茶湯端了進(jìn)來，放到桌上。

冬珠趁熱喝了多半碗，覺得滿口的甜潤香醇，心情比方才好多了。忽然想起了一句話：無論頭上長了多少煩惱絲，唯世間的美食與愛是不可辜負(fù)的。

“午膳后我讓她去長史府送東西了，不知回來了沒有？”冬珠的心思暫時從偷聽選秀之事的駭然上轉(zhuǎn)了回來。

“下午沒見她過來，奴婢這就出去尋她。”知夏福了福，端著殘羹退了出去。

“小姐，小姐，冰嬉?guī)煾祦砹恕！敝某鋈サ目諜n，柳兒蹦噠噠地進(jìn)來傳話了。跟著冬珠小半個月了，小丫頭也沒有初到時的那般拘謹(jǐn)了。

“進(jìn)來吧。”冬珠懶洋洋地說道。

柳兒幫著挑珠簾，冰嬉?guī)煾店P(guān)氏走了來。冬珠這才起身對著行了一個平輩禮，關(guān)氏連忙還了一禮，道：“大小姐，這可不敢當(dāng)。二夫人吩咐妾身，以后每日這個時辰過來，陪著大小姐練練步法，一日三刻鐘，直到上元節(jié)前日。”

“師傅，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太難太多的步法我可學(xué)不來。你能不能教我一兩種簡單易學(xué)而又滑起來好看的步法？最好可以幫我編一個冰上舞蹈？”

“短時間內(nèi)學(xué)好冰上舞姿的八種步法，確實(shí)為難大小姐了。妾身熟悉一種胡旋舞，學(xué)起來容易些，在冰上的舞姿也明媚飄逸，只要掌握好平衡和旋轉(zhuǎn)的步法即可。”冰嬉?guī)煾德砸凰尖猓阆氤隽艘粋€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