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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等帕子繡好了,咱們再找人評評,看看妹妹究竟繡的是什么。”勇哥兒笑著出了珠玉閣,直奔東院而去。
東院的趙氏,此時正一臉懨懨的,斜靠在黃花梨的暖榻上。
“夫人,您的安神湯熬好了。”春桃端著的托盤上放著一個陶瓷湯盅。
“先放著吧,過來陪我說說話。”
自從紀月兒失蹤,趙氏就開始心神不寧。后來紀姨娘病故,就愈發坐臥不安了。孫婆子一邊叮囑身邊的人小心服侍,一邊日日熬了安神湯送到趙氏房里。
春桃在趙氏身邊當了幾年丫頭,嫁人后也依然在主子身邊服侍,對趙氏比較了解。她知道主子在為紀姨娘的事煩惱,就把話題轉到趙氏的一雙兒女上。
“聽說大小姐病好后,跟變了個人似的,把自己關到房里,日日作女紅。”春桃把安神湯盅放到炭爐上煨著,然后走過去跪坐到腳踏上,為趙氏捶腿。
“從前還擔心她性子跳脫,不夠穩重。如今看來,還是我多慮了。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怎么會不像我?”女兒自小養在李氏身邊,與自己不甚親近,雖然也讓趙氏悵然,但在外人面前,她總會用“血脈”的依仗來撐場面。
“大小姐的性子自然是隨您的。要奴婢說,只是從前年紀小,沒顯出來罷了。如今府里上下,誰不說大小姐的好?偏偏又是個命格尊貴的,將來還止不定有多大的造化呢!”春桃小心地奉承著,心里想的卻是東跨院肖媽媽的囑托。
因為紀月兒失蹤一事,趙氏私下里責怪肖媽媽辦事不盡心。后來紀姨娘病逝,趙氏更是把責任一股腦兒地推到了肖媽媽身上,不僅撤了她的東跨院管事一職,還罰了她兩個月的月錢。眼瞅著就要過年卻沒了進項,肖媽媽豈有不急之理。
夏婆子是趙氏的第一心腹,她不敢去求,想著與春桃有點兒姻親關系,便求到了春桃頭上。春桃的男人是肖媽媽的遠房表侄,如今在門房當差。肖媽媽倒霉,春桃也不敢求請,但架不住對方提了東西登門苦求,自己的男人也跟著幫腔。
正想著要不要趁今日房里沒有旁人,趙氏又肯與她敘話的機會,提一提肖媽媽的事,這時就聽到窗外有婆子高聲傳話:“夫人,大少爺看您來了。”
勇哥兒挑簾籠走了進來。看到屏風后的身影,趙氏坐直了身子,春桃趕緊起身迎了上去,幫勇哥兒脫去身上的豹紋裘篷,露出里面的云錦箭衣。
勇哥進來先掃了春桃一眼,然后走到暖榻前給趙氏請安:“母親今日可好?”
“好著呢。瞧你這一身的寒氣,又出去遛馬了?”趙氏拍了拍身下的虎皮軟墊,勇哥兒立刻乖巧地坐到母親旁邊。
“去了珠玉閣。看到妹妹安安靜靜地躲在房里繡花,就陪她坐了一會兒。妹妹說明日來給母親請安。”勇哥兒笑嘻嘻地說道。
“外面天寒地凍的,她的身子又剛好,無事跑過來做什么?”趙氏嘴上不以為然,心里卻覺得妥帖。
“一時聊起東跨院的事,妹妹怕母親心里不自在,想過來陪母親說說話。”勇哥兒依舊陪著笑臉解釋道。
“提她們做什么,也不怕晦氣!”趙氏眼中閃過一絲不快。
“說起東跨院的事,妹妹倒有些見解……”勇哥兒挑重點,把冬珠的話轉述了一遍,聽得趙氏一臉的狐疑,連垂首侍立的春桃都暗自驚奇。
“兒子從珠玉閣出來后,先去了一趟東跨院的柴房。讓承泰取了梯子上去查看,并未有人走動的痕跡。又找來肖媽媽詢問,她說那日東跨院的鑰匙一直帶在身邊,只是入夜后收夜香的人過來,她沒親自去開西角門,把一串鑰匙給了傳話的婆子。那婆子開了西角門,等收夜香的人忙活完了,才鎖好門回來交鑰匙。”勇哥兒收斂了笑容,神情嚴肅起來。
“那個傳話的婆子呢?”趙氏急切地問道。
“那婆子轉天就告假了,說是家里有人得了急癥,直到現在都沒來。我已派承泰按照肖媽媽給的地址去查了,估摸晚膳前就會有消息了。”勇哥兒帶著三分肯定地說道。
“還有那個收夜香的人,今夜讓肖媽媽帶著人去西角門守著,看看換了人沒有?如果人沒換,先扣下來盤問。”趙氏心里有了數兒,冷著臉吩咐道。
春桃應了一聲,就要轉身出去,卻被勇哥兒制止了。
“母親,還未證實那婆子說謊,咱們不宜大張旗鼓地扣人。我已命肖媽媽入夜等著收夜香的人,如果人沒換,先給些銀錢問問那晚的情形。”
“還是我兒想得周全,一切按你說的辦吧。”趙氏一掃多日來的頹萎。
整個下午,勇哥兒都陪在母親身邊,好生安慰。黃昏時分,承泰帶著消息回來了。
“奴才按大少爺吩咐,去了陸婆子住的大雜院,她家的門上著鎖。聽鄰居說,她帶著孩子回娘家了,她男人在外頭掙了錢,打算搬家換房子。”
“看來這是要跑啊!承泰,你打聽到陸婆子娘家住在何處嗎?”趙氏緊鎖雙眉,冷著臉問道。
“回稟夫人,奴才已經打聽到了,住在柳旺屯,離這兒有三四百里的腳程。”承泰恭恭敬敬地說道。
“母親莫急,先派人盯著。大金有律,逃奴抓回來是要亂棍打死的,量她也不敢這樣悄無聲息地走掉。等晚上肖媽媽那里有了消息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