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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頻閃正夜半,憑倚闌干,獨那聲聲念。
二更天。
油燈里的棉芯忽然蹦跳出油面,爆燃起燦爛的火團,堂堂煌煌,滿屋子蓬蓽生輝,哦,就是費油。萬掌柜小心剪下燈芯,光線又恢復原來的樣子。四個人圍攏在八仙檀木桌的一角,頭搭頭在一起,悄沒聲的繼續(xù)商量搭救“串反案”的一干眾人。
麥高提出,劫法場,他也只知道劫法場和劫天牢,電視劇看多了的孩紙傷不起。刺侯說,朝廷秋決犯人的地點,通常都在洛陽橋西頭,那里地勢開闊,還有河道攔擋,沒等你這邊拔槍亮劍,那邊早已經(jīng)開刀問斬了。麥高說,那只有劫天牢了。萬掌柜眼皮垂搭,沉沉的說,天牢不是普通監(jiān)牢,道道關卡,重兵把守,沒有個千把人休想攻下來,還是偷襲,若是正面攻,少說十萬!唉嘆一聲,又道,不管劫不劫天牢,都必須找個人提前進入天牢探一探,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摸雞窩,哪來雞蛋,看一看有沒有什么機會,也許能找到什么漏洞也說不定,然后,我們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最后結(jié)定,萬德福和二侯熟悉當?shù)厝耸?,往來頻頻打探,麥高則逛逛天牢附近的街市,熟悉熟悉地形,專業(yè)術語稱“踩點”。
第二天一大清早,麥高逛天牢,哦,外面。
正街,短巷,小橋,死胡同,甚至茶樓酒肆的后門通道,麥高處處留意,東瞅瞅西瞧瞧,一副賊樣子。早晨商鋪的門都沒有開,除了住店的客棧。麥高走進一家門臉大點的客棧,街幌名曰“日東升”,沒誰管,早起客人溜達溜達的,晨練的,出出進進的不少。
麥高是來研究通道的,徑直穿過大堂,朝客棧后院走去,不期然碰上老板娘,一個半老娘,半露個睡衣衫,呀嚯!雙乳垂癟還沒肚腹凸起高,一張大餅臉,紅紅鼻頭疑似烙糊的模樣。
老板娘“嗷”的一聲慘叫,回身跑進屋,“咣當”關上門,在屋里喊:“救命啊!抓采花賊??!”
尼瑪,采花誰也不會采花你的,麥高回頭便走。老板從大堂過來堵住麥高的去路。麥高無路可走,掏出金剛飛爪上了房檐。
“采花賊呢?”老板慌慌張張跑進屋里,“又是哪個淫賊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垂涎我如花似玉的老婆,長什么樣子,看我不抓住他撕碎了他!”
老板娘半遮琵琶半嬌羞,眼放淫光,臉像個剛出爐的燒餅,手指門外,“好一個俊朗的少年郎!”
麥高上了房,東望洛水澹澹,正西面是天牢大門,俯瞰大街小巷,比谷歌地圖還詳細。
意外收獲!早知道早早爬上房頂觀陣瞭望了。
一個房頂挨一個房頂,即使有縫隙也不寬,很像是連連阡陌,這是一個高空世界。麥高連連看,看差不離了,從一個低矮的房脊跳下地面,趕往洛陽北門約合點。
河圖幫和洛書幫,兩幫人馬立定晨風中等麥高。麥高到,微微臉熱道:“你們早來多大時間了?”
真會說話,不說您老人家晚到的事。
兩幫人說,哪里哪里,沒敢早來太長時間!艾瑪,早來的倒歉意了。
匯集眾人,出發(fā)一路正北。秋風起,晨光照耀麥高滿頭的汗。李莫了關切的問,早起練功了?
啊沒,麥高說,剛才逃命來著。
李莫了由不得不吃驚,說,一大早的被人追,難不成你還兼職采花賊?得手了沒?你偷偷兼職的事,拓跋弘知道么?
老黿走在一邊笑。
說女人天生八卦一點不假,女人的八卦是隨時隨地的。
麥高笑曰,你就不能想象,本私人助理做了好事不留名,人家拼命追問我的貴姓大名?
李莫了抿起嘴角,說,小時候我媽就經(jīng)常告誡我不要去交些不3不4的朋友,所以現(xiàn)在交的朋友都很2!
說誰2捏?麥高搖唇鼓舌要反擊,老黿遞來一個眼色,也是的啊,抽刀斷水水更流,跟妞講理妞更軸。
北邙山頭真是一個好地方,如帆的幡,滿目的墓,清澈的晨光斜斜地照在冰涼的石碑上,扯巴出一道道長長的陰影,聆聽凄楚的風,在天邊,在眼前絮絮的低語,仿佛唱著那首古老的童謠,為逝者永眠,為生者預言。
人命悲哀,無人能生還。
這里是一片悲愴的土地,到處透出一種陰森。這里的黎明靜悄悄,平常人沒事不大喜歡逛墓地的,好嘛!有事也不喜歡逛墓地。
兩幫子盜墓團伙,熟門熟路,直達北邙腹地,夏侯墓。緊挨古墓的右邊,一條小路朝下方斜刺過去,非常陡峭。時值仲秋,蓬蓬蓮蓮的荊棘灌叢稀疏了,透空了,故以被洛陽鏟捅到,暴出一個暗洞。
暗洞是由于常年雨水漏灌形成的。至于那個洛陽鏟是誰鏟到的,明顯的,追究毫無意義的,麥高這個私人助理裁判提都沒再提。
麥高現(xiàn)場判案:共同開發(fā),利益均沾。
李莫了和老黿瞧麥高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兩人心里都道,昨天你怎么不說,早說那里有你什么事?
準備進洞吧,童鞋們,準備發(fā)財吧!
麥高蹲地上,朝黑黝黝的洞里探眼,不知深淺。蕭瑟的秋風吹過灌木林和草叢,枝頭搖,葉片連連翻起,起伏無定,很詭異的一個畫面,灌到洞里面發(fā)出“嗚嗡嗚嗡”的哨音,還真有點子瘆人。
“怎么說?”麥高蹲在地上,仰臉問兩位。
老黿以為麥高代表拓跋弘,于是提議,“但有收獲,三家輪流拾取?!本W(wǎng)游學名叫循環(huán)選擇權(quán)。這個方案最有利麥高,他一家就他自己一個人。
李莫了掃了一眼麥高,說:“首發(fā)權(quán)我們不要了,但是我們要有每一輪的優(yōu)先權(quán)。”每一輪都你先挑,你家長啊還是菜市場的城管???
一般男的容易識大局,顧大體,一般女的容易斤斤計較,處處爭先。
先不說麥高,老黿肯定不干。但是老黿不是出言反駁,而是選擇了沉默。
說不到一塊,麥高也不好說什么,今天的麥高已經(jīng)不是昨日的裁判,現(xiàn)在儼然是利益的第三方。
沒有獲得支持,李莫了擺下巴,示意河圖幫眾走進暗洞,爭不到優(yōu)先權(quán)那就爭一個先手權(quán)。
“夏侯墓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簡單?!崩宵x按兵不動,輕哼道。
果然,呆不一會,河圖幫眾一個個爬了出來,衣著神態(tài)比之剛才進去的時候,明顯打了半折不止,還死了倆人,傷了五個,其中三個重傷。
怎么回事?碰上暗弩機關了,逃出來的人說,箭如飛蝗,黑暗里又看不真切,無法及時躲避。
迎頭一擊,打擊了河圖幫的士氣,但是打擊不掉李莫了的囂張,李莫了眼睛隔過麥高朝老黿喊:“用不著搞那么多的花樣,咱興搶吧!”
老黿有點顧忌的看了麥高一眼,附和說:“行?。 崩婷媲?,無可厚非,老黿跟麥高又不熟。
這個女人真邪性,如此露骨的擠兌麥高,設想著兩大幫子人跟麥高一個人搶東西,麥高最后渣都拾不到一點。昨天李莫了朝麥高放大電量的時候,麥高還自作多情的想著如何偏向李莫了一把,看來美女有的時候是個美,有的時候是個害。
實際上麥高心里早樂開了花了,你們跟我搶東西?我讓你們,睡上整整十個月覺,一朝分娩,哦不,醒來后,但不知你們還是不是個!
麥高裝作無奈何的樣子,哼唧說:“隨你們嘍!”
好吧,先跟著兩幫人后面混,省心省力。
李莫了和老黿早有準備。點上松明子,放出長繩,一群人探探索索往里頭走。暗洞的直徑不大,一個一個的攀住繩子,滑滑梯樣的滑下去,進入一個墓道。
狹凵的墓道里,陰暝晦暗,渾噩噩一片,也沒個確定的方向,半猜半蒙撞。眾人小心翼翼的避開剛才那個暗弩機關的甬口,朝另一個方向摸行。
火光灼灼的墓道,除了雜沓的腳步聲再無其他音響,千年安魂的磁場仿佛粘滯的牛皮膠,阻尼行進的速度,貌像走在液體里的趕腳,連思維都像是正在穿越中。
大家時走時停,聽從前方不斷傳來的號令。
眾人來到一個寬敞的墓廳,高高拱起的穹頂是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影影綽綽的,忽忽閃閃的,不知人影還是鬼影,撲朔迷離,陰陽莫辨。正走間,天上下雨樣的下起塵土流沙,開始還小點,以致越來越大。大家都慌亂一團,不少人陷進越積越厚的沙土中不能自拔。塵飛塵,沙流沙,飛塵滿鼻子滿眼睛還帶千年螨毒,嗆死人,煙濛濛的墓廳里響起一片又一片劇烈的咳嗽。流沙越流來越多,無止境的像,整個♀星世界坍塌了,全壓在一個小小的夏侯墓里。末日的恐慌彌漫在每個人的心中,這是一個活死人墓,活埋死人的墓,悔不當初啊,為了點莫須有的財寶,命喪黃泉,悔不當初??!還沒完,忽聽一聲天崩地裂的轟響,好大一塊巨石落在眾人剛剛走過的通道,完全的徹底的卡死退路。
塞石!妥,盜墓未始,回路斷死!
都嗅到了死亡味道,正是墳墓里固有的那種味道,眾人一時失怔,全然一群無頭蒼蠅亂撲蹬亂撞。生死危急!麥高跳上一塊突出的墓碑,大聲喊:“臥靠!全都鎮(zhèn)定!搶先救人,趕緊遠離塞石!”
一聲棒喝,把眾人扯回奈何橋彼岸。大家扒的扒,拽的拽,起土的起土,好容易補齊人數(shù),踉蹌逃離。
倉皇出逃的眾人剛剛離開,高頭塌陷,整個墓廳被埋葬,好險!除掉隨身的東西,全部輜重悉數(shù)丟失?;鸢岩膊粔蛄耍瑑H余手里的,還不是人手一把,麥高讓滅掉2/3,眼睛看不見的互相扯著手,別走丟了,走丟意味著死亡。
墓葬的世界是一個闃寂的世界,吞噬了生的一切過往,向另一個世界的擺渡。王侯的墓葬,埋葬的是一個時代的曾經(jīng)的光榮和夢想,為了防賊防盜,甚至不惜傾一國之力,巧設機關,重重布局,坑死人不償命。
黑暗給人帶來絕望,大家互相攙扶著,聯(lián)絡呼叫聲此起彼伏。麥高喊,鎮(zhèn)定!鎮(zhèn)定!總要有出口的,一個墓再大能大過邙山頭?幸好沒有再遇見天塌地陷,總算慌里慌張的集結(jié)到一個寬綽的墓室,大家伙心有余悸,感覺腳下的地不踏實,腿軟的緣故,感覺頭上的天更昏暗,火把少了的緣故。
貌像鬼門關里出來的一群人,一個個驚魂未定的,大喘氣的,抹虛汗的,也不顧地上的潮濕和淤泥,兜頭便坐。
麥高開始在墓室的邊邊角角,摳搜摸索。兩幫人瞧見麥高那鬼魅的身影,恍然大悟,自己干什么來的,過五關斬六將的目的絕不僅僅是為了喝洛陽湯的,于是炸了窩的四處散去,全力踅摸??上?,到末了,都兩手空空,誰也沒有找到財寶。
難道是已經(jīng)走過水的墓?不像啊,弓弩箭矢,力道足,塞石,塌方的制造,沒有前人來過的跡象啊。
到底是人多眼雜,有人發(fā)現(xiàn)了寶貝,吊在墓室的天棚上,一把塵封不知歲月的彎劍,不是彎刀?;鸢鸭姓找诟邞铱罩械膹潉?,瞧像阿拉伯式樣的,應該屬于埃及法老特有的,如果是金子打造的話。
“埃及法老?”老黿驚詫道:“夏朝的侯爵怎么會有埃及法老的御物?”
靠!不管什么朝的什么法老,眾人急的直跺腳,誰都夠不著,遠遠夠不著。
于是有人說,肯定糟朽了,夠不著就夠不著吧。
又有人說,就一個空劍鞘,里邊什么都沒有。遭人反詰,沒看見劍柄嗎?這人添加說,就一個空劍柄。艸!劍鞘空不空的你又沒x光透射眼,豈敢斷定?
葡萄架下的一群狐貍。
麥高說,來前怎么說來著,興搶是吧?眾人附聲,是啊,是啊,夠不著啊,搶個屁啊。麥高,把金剛飛爪往墓頂桁架上一個纏抓,縱身躍起,接空中轉(zhuǎn)體一百零八度,黑影閃過,彎劍赫然到手!
哇靠!要不是一起來的,真的是活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