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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白猿是張知白最大的弟弟,也是最讓張知白夫婦不省心的一個,張白猿似乎繼承了父母的病弱,從小到大就一直是靠藥吊著一口氣。村里賽半仙的王師傅替小猴兒算過,說他命賤,注定活不過十四歲。初次聽聞這話的時候,張知白氣的狠狠的摔碎了一個碗,大罵子不語怪力亂神,簡直荒謬。對于他來說,父母走的早,去的時候還囑咐他一定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們,若是發生了什么意外,張知白覺得日后下陰曹地府,他沒臉和爹娘交代,而且良心會一輩子不安。
農村人都信命,很信。雖然張知白是儒家弟子,但他為了這個最大的弟弟能活下去,也隨著農村里的習俗,給這個弟弟取了個農村人常取的“賤名”,但說到底,他還是一名讀書人,怎么也不會取名狗蛋之類有辱斯文的名字,故取名白猿,取自謫仙人李青蓮詩中“白猿慙劍術,黃石借兵符”,希望真的如同村里人說的那般,“賤名”配“賤命”,便可以死皮賴臉的活下去。
村里老一輩人看著張知白和張白猿這兩兄弟,都是嘆氣,即有憐憫,又有可惜。憐憫張白猿能活到現在著實不容易,又可惜張知白這個而立之年卻有知命之貌的漢子。沒有人比老一輩的人清楚,這個苦了十幾年卻一聲都沒喊過的中年人有多堅韌。從一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讀書人到面朝黃土背朝天精通農事的農民,張知白只用了一個月。
張白猿身體不好,可他很早就開始懂事。他知道兄長的苦,所以他每次都認真的聽著兄長講述著那些他一聽就頭疼的三經五典,讀著那晦澀難懂的之乎者也.哪怕他一點也不喜歡。他向往的是那些所謂的豪俠武藝高超仗劍風流,向往的是他們的自由自在浪蕩不羈。
可他知道兄長對他抱著多大的期望。長兄如父。
張白猿這個名字是兄長取得,張白猿這條命是兄長從閻王那搶來的,張白猿這個人是兄長和嫂嫂不辭辛勞的拉扯大的,那他努力為兄長實現他未完成的愿望,有什么不可以?
人這短暫的一生,活的很卑微。有位很厲害的寫書人寫過這樣一段話,人這一生,各有天命,有些人總能做愿意做的事情,很幸運。有些人總能做喜歡做的事情,很幸福。而有些人,只能做應該做的事情,甚至有些人,只能做別人覺得他應該做的事情。
張白猿活著,很幸運。張白猿能不過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生活,很幸福。所以他就只能理所當然的做他應該做的事,或者說是別人覺得他應該做的事情。比如好好讀書,來日參加科舉,考上秀才,考上舉人。更甚者面圣參加殿試,得三榜進士或者同進士出身,為一方父母官,恩澤百姓,最后衣錦還鄉。
沒人問過張白猿愿不愿意讀書。也沒人問過張白猿愿不愿意過著這樣的生活。
似乎在任何人眼里,可以一心讀得圣賢書,來日皇榜高中,著紅袍,帽差宮花好就應該是所有人的夢想。根本就不存在你愿不愿意這回事。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這便是所謂的自古以來就有的道理。
張白猿覺得這樣的道理其實很沒有道理,實在是最沒有道理的事情。
張白猿并不認為自己天資聰穎,相反有些愚鈍,他不像兄長那樣可以專心致志的研究學問,而是生性跳脫,喜動不喜靜。相比讀書,他更喜歡的是習武。可注定不會有人理解他。
雖然不怎么喜歡讀書,但是張白猿很喜歡上學。每次從村頭的學堂里回來,都會和妹妹說說村里發生的趣事,什么李狗蛋因為偷吃別人家的黃瓜被他爹抓住狠狠的打了一頓,西村的王二麻子因為偷看趙小花洗澡被趙小花老娘抓住,于是兩家就定了親....
這些在別人眼里所謂的瑣事他都如數家珍。哪怕每天因為在課堂上背不出先生頭天布置的功課而經常挨板子,可是他依舊樂在其中。而最讓張白猿戀戀不舍不愿意回家的原因則是學堂里有一個讓他心生愛慕的姑娘。
或者說是村里所有和張白猿差不多大的少年都心生愛慕的姑娘。
村里有個姑娘叫小莉,長得好看又善良,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辮子粗又長....
小莉和張白猿從小玩到大,年幼之時更是他的跟屁蟲,撒尿玩泥巴的事也都沒少干,感情也一直很好。要說一個女孩子的長大或許就是一天的事情,張白猿覺得有些恍惚,昔日那個流著鼻涕的跟屁蟲一下就出落的水靈靈婷婷玉立
和張白猿親密的可以穿一條褲子的好友,尼古拉斯趙四,說過這樣的一句話:“村里所有人,都明里暗里的喜歡著小莉,沒有人可以免疫小莉的魅力,我也不例外。”
尼古拉斯趙四,村里獵戶的獨子,小富之家,當然,在落后偏僻的洪塘鎮算的上有錢了。一說起尼古拉斯趙四,就不得不一提他的名字。這個名字據說是他爹早年居住在海邊,和一位來自海那邊的姑娘一夜風流之后得到的,據尼古拉斯趙四他爹來說,那位金發碧眼的姑娘一覺醒來后只是留下了一本書就消失不見。所以尼古拉斯趙四他爹一直認為那個姑娘,根本就不是人間之人,而是天上的仙人,她留下的書肯定是傳世之寶,按照上面取名都會沾染上仙氣,這輩子都不愁吃穿。
尼古拉斯趙四也很自豪自己這個與眾不同的名字,一聽就知道不俗,比村里王二麻子李狗蛋什么的風雅好聽多了。因此尼古拉斯趙四也一向是自傲的,和村里其他孩子就是玩不來,這一晃十來年過去了,可以算的上他朋友的也就張白猿一個。他和張白猿就像王八遇著綠豆,對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