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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兒,又拿著菜刀玩哩,被你哥知道了可又要挨打,你這孩子也是,讓你去學堂上學你也不去,說什么想學廚藝,你哥不讓你學吧,你又說你想修行,想習武,可咱家窮,又沒錢送你去武館,唉。”
一身著粗布衣裙的婦人望著眼前這個孩子有些無奈的說道。婦人年紀不大,雙手白皙,手掌卻因為干活過多起了一層厚厚的繭子,她的臉上有著道道水漬和幾道燒火做飯時不小心蹭上的污漬,可卻依舊難以掩飾婦人的俏麗。南方姑娘特有的溫婉和水靈,在婦人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嫂子,不用擔心哩,我哥還在地里干活呢,我剛完成他交代的人物,乘我哥還沒回來,練練刀法,今后無論是做飯還是行俠仗義,都用的到。我可是對那些游俠兒羨慕的緊呢。”少年長得并不好看,尖嘴猴腮,骨瘦如柴,雙手自然垂下,長度過了膝蓋,像極了一只猿猴。
“你這孩子...”婦人一時語塞,搖了搖頭,伸手拿過張白猿手中的猜到,就回到廚房繼續做飯。她很忙,不但要洗這一家人的衣服,做飯,還要照顧兩個剛學會走路的兒女。
婦人姓徐,是村里教書先生的女兒,人又生的俏麗,可以算是書香門第。婦人的丈夫姓張,名知白,字省我。是洪塘村上唯一的秀才。張省我年僅弱冠就考取了秀才功名,本來有著十足的把握可以考上舉人,脫離農戶,從此不用再做一個靠天吃飯的升斗小民。
按大楚律例,考取舉人便可在縣鎮之上擔任一縣丞或者文書,領朝廷供奉,吃穿不愁。
這可是鯉魚躍龍門的最好機會。
但天不遂人愿,張知白父母體弱多病,在張知白考上秀才之后便舊疾復發去世,給張知白留下了兩個弟妹,其中最大的弟弟也不過是五歲。而若是想靠著考上舉人所得的那點俸祿養活自己的弟妹,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無奈之下,張知白不得不選擇放棄科舉這條路,老老實實的拿起鋤頭當個農民種地。
洪塘村的人都覺得張知白可憐,畢竟這個小村莊百年都難得出一個秀才。也有人來勸過張知白繼續考取功名,比如村里的教書先生,張知白的岳父徐瓊。
可張知白一一拒絕了。他知道,若是自己聽從岳父的話去考取功名,說不定的確可以功成名就,考取狀元也是指日可待。可他同樣清楚,自己若是這樣一走,那他的弟弟妹妹就難以生存。讀書十來載,養的一身浩然正氣,張知白絕對不會容許自己因為一己私欲而讓自己血濃于水的弟弟妹妹們,過上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生活。
日子過的清貧,是苦了點。但若是讓兩個孩子不能吃飽穿暖,那就是造孽了。來日九泉之下,張知白也無臉面對爹娘。他無奈的放棄科舉,選擇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
在種地的農夫眼里,時間興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一年二十個節氣,春種秋收。三分靠人,七分看天。縫著老天給面子,這一年風調雨順,則有所收獲,若是老天心情不好,旱災澇災蟲災,顆粒無收也是正常。
一轉眼就是十年。曾經意氣風發,儒雅到十里八鄉的姑娘都搶著嫁的張知白張秀才,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田間老農。
剛剛而立之年本是風華正茂的他蒼老的速度異常迅速,因為長期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勞作,張知白昔日讀書時那從沒彎過的腰就再也沒有直過,粗糙不堪布滿老繭的雙手,挽起的褲腿已經有些破舊,赤著的腳上濺滿了田間的泥點,脖子和背上被夏日毒辣的太陽曬得黝黑發亮。
沒有人敢相信這個田間“老農”曾是十里八鄉最儒雅最出名讓無數姑娘念念不忘的張秀才。
沒有人知曉究竟是什么可以讓一個天之驕子變成如今這幅直不起腰桿的農民。
是生活?亦或者是責任?
誰也沒有想過。張知白也沒有想過。他也不敢去想。他的日子過的雖然清貧但是他很滿足。每日勞作,從田間回來便教弟妹識字讀文,閑暇之余逗弄下已經開始學走路的一雙兒女。雖然是苦點累點,但卻勝在一大家子和和睦睦,相親相愛,這樣的日子過得也是熱鬧非凡。
家和萬事興。
父母就這樣一聲不吭的離世,張知白也曾抱怨過。怨他們走的早,讓他一個人擔下這么多,怨這個狗日的生活讓他放下圣賢書來務農。可后來漸漸的,他也就不怨了。農村人有句話說的好,怨天怨地就是不能怨父母。你未來過的怎么樣,那都是你的命。父母帶你來這個世界上,吃了那么多苦,將你養大,或許他們沒有能力讓你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卻竭盡所能將最好的給你,你自己沒本事,沒這個命過富貴生活,你能怨誰?
當初張知白到年齡娶親的時候,四里八鄉沒有一家的姑娘愿意嫁給他。
哪怕曾經的張知白儒雅,光芒萬丈,是所有未出閣姑娘的夢中情人。但夢中情人同注定只能苦一輩子,每日為茶米油鹽醬醋操心這二者綁在一起的時候,誰又敢嫁?張知白的父母生前因為尋醫問藥調養身子,本就欠下了一筆不菲的債,加上逝世之后的安葬費,這讓本來就一貧如洗的張家更是雪上加霜。娶媳婦,對于張知白來說是一個奢望。
背上這一大堆的債,外加需要養活一大家子人,這個爛攤子,沒有人敢接。
為父母辦好喪事,張知白坐在自家破了半邊的房子旁,面露愁容的盯著離房子不遠的田地,心中焦急。自幼不沾農事,一心只知道讀書的張知白哪里懂得耕種,就算張知白聰慧勤奮,可以和村里的老人學習打理農事,可是連牛都沒有,這還耕個屁的田啊,更別提家中還有幾個嗷嗷待哺的小孩子等著自己去照顧。
直到一個叫徐蓉的姑娘紅著臉走到了他的面前。
“師兄,我想嫁給你。”
張知白詫異的望著眼前這個村中教書先生的女兒,他的半個師妹。一副你別逗我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