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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民和柴紹相視一眼，都有些意外，看來使者并沒有夸張，凌云繞路去救李仲文，再帶軍過來，居然這么快渡過渭水了，長安府軍顯然沒給他們造成任何麻煩。

世民感慨地嘆了口氣：“阿姊她還真是……”話到嘴邊，他心里突然一動：“她的營地是在什么地方？”

斥候想了想回道：“是在一片山丘下面，營地邊有大片楓林。”

世民恍然點(diǎn)頭，那地方他也知道，是這一帶風(fēng)景最好的去處，卻并不是最好的安營之地——看來阿姊領(lǐng)軍作戰(zhàn)固然神勇，行軍扎營卻還不夠嚴(yán)密，她在關(guān)中的戰(zhàn)無不勝，所向無敵，大概還是對手太弱的緣故……

他搖頭一笑，突然有個念頭浮了上來，忙問斥候：“你們可曾驚動阿姊的人？”

斥候回道：“小的們就是在山上遠(yuǎn)遠(yuǎn)瞧了幾眼，一看清楚旗幟就趕緊回來報(bào)信了，并沒有驚動任何人。”

世民笑著說了聲“好”，轉(zhuǎn)頭瞧著柴紹，一雙眸子變得亮若星辰：“姊夫，咱們不如偷偷摸過去，也好給阿姊一個驚喜，你看如何？”

驚喜？柴紹不假思索地?cái)嗳粨u頭：“不妥！”

世民哈哈大笑：“姊夫你怕什么，難不成她還能揍你一頓？你要實(shí)在不敢，那就帶上一半人馬慢慢前行，我先帶人過去了！”

眼見他唿哨一聲就要傳令，柴紹知道攔他不住，只能苦笑道：“罷了罷了，不用分兵，咱們一道過去就是。”

世民揚(yáng)眉笑道：“這就對了嘛！姊夫你放心，這一帶的道路我再熟不過了，都不用繞什么路，進(jìn)山抄小道過去，保證天黑前就能到，沒人發(fā)現(xiàn)得了咱們！”

使者聽得臉色都變了，忙叫道：“兩位郎君，不可如此！萬萬不可啊！”

世民奇道：“為何不可？”

使者怔了怔，是啊，為何不可？一急之下也只能結(jié)結(jié)巴巴道：“萬一、萬一有什么誤傷……”

世民興致正高，如何肯聽他啰嗦，索性伸手一指：“兒郎們，將他拿下，莫讓他壞了咱們的事！”

幾個親兵一聲應(yīng)諾，撲過來將使者拉下馬來，堵著嘴押到了一邊。世民迫不及待地一撥馬頭，直奔路邊的山林。

他帶著的一千騎兵自是毫不猶豫地打馬跟了上去。林間的鳥雀被馬蹄聲驚動，撲啦啦地飛起了一大片。而在更高的地方，云層的中間，還有兩只鷹隼在無聲地盤旋。

穿山過林的小路自然不會太好走，不過這千余騎都跟隨世民訓(xùn)練多年，馬術(shù)之精，不次于突厥鐵騎，一路上倒也走得不慢，待到離營地不遠(yuǎn)處，馬隊(duì)更是裹蹄而行，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那片楓林之中。

此時(shí)暮色漸合，唯有西邊的山巒上還有一線霞光，在黛藍(lán)的天幕上，竟是顯得格外艷麗，而山腳下的楓林里早已一片朦朧，楓林外的營帳清晰可辨，隱隱看得見里頭晃動的人影，搖曳的燈光，氣氛倒也祥和安寧，但不知為什么，世民的一顆心卻猛地急跳了起來：

他們這一路走得的確極為順利，也許是太過順利了，沒有碰到任何崗哨，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這情形……

他身邊的柴紹已霍然轉(zhuǎn)頭，沉聲道：“這里不對，咱們快出去！”

他話音未落，身后突然響起了一聲鳴鏑，隨即從楓林的四面八方都響起了同樣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這些急促尖銳的聲音仿佛交織成了一張無形的巨網(wǎng)，將他們所有的人都罩在了里面。

眾人相顧色變，他們這一路上明明已極為小心，怎么卻像是一頭撞進(jìn)了對方早就布置好的天羅地網(wǎng)？

世民不由捂著額頭苦笑起來，揚(yáng)聲道：“阿姊，是我，我錯了！我認(rèn)輸！”

隨著他的這一聲，眾人眼前火光閃動，在他們四周，在或遠(yuǎn)或近的林木后面，無數(shù)支火把陸續(xù)點(diǎn)了起來，正是楓葉最艷的時(shí)節(jié)，但見枝頭楓葉如火，滿地落葉如錦，整片楓林在火光之中宛如一方云霞氤氳的奇異天地，而那個驀然出現(xiàn)在他們眼前的修長身影，更是凝聚了這方天地的所有霞光。

世民揉了揉眼睛才大叫了一聲：“阿姊！”

那自然就是凌云，依然是他熟悉的身姿，熟悉的眉目，卻多了一種說不出光彩。

她靜靜地站在那里，整個人就是楓林中最明亮的一抹火光！

柴紹心頭也是一震，脫口叫了一聲“三娘”，眼前的凌云是如此的陌生而熟悉，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卻又像她本來就應(yīng)該是這般模樣。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一步，正想說點(diǎn)什么，忽然間卻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在凌云的身旁，他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如果說凌云的一襲紅衣就像霞光凝成，那人的一身黑袍就如濃縮了滿山的夜色。他站得其實(shí)離凌云還有些距離，但不知為什么，任誰一眼看過去，都會覺得這兩人是站在一起的，就像蒼松和翠竹總是在一起，就像夜色與晚霞總是在一起。

而那人的面容，也依然如記憶中一般俊美，不知是不是因?yàn)楹谂鄣囊r托，他看上去甚至比記憶里更為昳麗奪目。只是那雙眸子里分明蘊(yùn)藏著一股冷意——之前柴紹在楓林就感受到了一道冰涼的視線，如今，他總算知道視線是從哪里來的了。

他沉默地挺直了腰桿，原本就冷峻深刻的面容在這一刻更是宛如化成了冰封的巖石。

世民自然也看到了何潘仁，驚訝地止住了腳步：“何、何……”

何潘仁氣度優(yōu)雅地伸手撫胸，含笑微微欠身：“在下何岳，恭迎二公子，柴大郎。”

閃動的火光照耀在他微笑的面孔上，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凌云也在心里輕輕地嘆了口氣，她是不會告訴他們的，當(dāng)鷹隼帶來他們的消息之后，這位何大薩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換了一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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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潘仁第一次出場就自我介紹過，他是名岳字潘仁（唐代將領(lǐng)很多是以字聞名的，比如薛禮薛仁貴，蘇烈蘇定方），他的名和字是為了對應(yīng)著名美男子潘岳潘安仁。（是的，潘安也是從字里出來的）

古代叫別人一般叫字，而自稱是稱名。

周末還會有一更。

這周食言了，還是三更，也沒有更規(guī)律，不過每一更都比上周的長，下周繼續(xù)努力吧。

第327章 開誠布公

在火光融融之中, 世民突然間覺得有點(diǎn)冷。

夜風(fēng)并沒有吹進(jìn)樹林，卻有一股寒意平地而起，仿佛有看不見的刀劍利刃在針鋒相對, 仿佛下一刻就會掀起血雨腥風(fēng)！

他這幾年在戰(zhàn)場歷練, 感覺已是敏銳無比, 悚然心驚之下, 目光四下一掃, 卻只看到了何潘仁含笑的面孔, 柴紹沉默的側(cè)影, 以及凌云帶著點(diǎn)無奈的溫和眼神；再遠(yuǎn)些的地方, 打著火把的“伏兵”們已紛紛從樹后轉(zhuǎn)了出來，人人都是神色輕松, 姿態(tài)悠閑, 顯然并沒有什么敵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