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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追問道:“那如今呢?”
何潘仁眼波流轉地瞧著她微笑道:“如今我不愛做這些事了,人生苦短,何必為這種人浪費精力?阿云,你打算如何處置他?”
凌云搖了搖頭:“我沒什么打算。”把他交給父親,讓父親來決定吧。
何潘仁啞然失笑:“那丘二豈不是失望得很?”
凌云嘆了口氣:“他的確很失望,可有些事,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何潘仁順口笑道:“那你想做什么?”
自己想做什么?眼下她只想讓天下早日太平,而當天下太平之后……凌云想了片刻,看著何潘仁認認真真地道:“縱酒高歌,臥看星河。”
和他一起。
何潘仁怔了一下。明明是深秋,在這一刻,他卻只覺得春風直吹進了心底。
而在百里之外的河東,兩騎駿馬也正在四蹄生風地一路疾馳過來。秋風烈烈地吹在他們的臉上,他們的心頭也是一般的急切,火熱——
他們很快就能見到最想見的那個人了。
第326章 相見時難
秋風吹渭水, 落葉滿長安。
從長安北邊的浮橋穿過渭水,沿著渭水河岸一路往東,西風漫卷而來, 落葉遍地飛舞, 秋意仿佛都濃了幾分。
正是午后時分, 陽光清透,天幕碧藍,不遠處起伏的山脈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山上的松柏依然蒼翠,夾雜著深紅的黃櫨, 金黃的銀杏, 宛如一幅斑斕的畫卷,而山腳下的大片楓林, 就是這幅畫卷上最絢麗的一抹丹朱。
凌云原是走在隊伍的前頭, 突然抬手勒住了韁繩, 凝神片刻,揮鞭指向了楓林邊的平地:“傳令全軍, 山下扎營!”
小魚聞言吃了一驚,抬頭四下看了幾眼, 越看越是疑惑:“離天黑還早著呢, 娘子你不記了么,再往前三十里就是莊園了, 最適合扎營不過,若不然, 往前十幾里也行。”
凌云凝視著眼前的連綿山麓, 輕輕點了點頭:“我記得。”
她當然記得, 當年他們常來這邊打獵, 對這一帶幾乎了若指掌,前頭的竇家莊園,占地廣闊,四面圍墻,是天然的營寨;而十幾里外則有一段石坡,易守難攻;至于眼前的平地,雖然也是依山面水,但背后的林木過于茂盛,林中道路四通八達,并不是安營扎寨的最佳地點……不過,那又怎樣?
沒有再解釋什么,她揮了揮手,自有人將她的命令一級級地傳了下去。
小魚還要追問,小七忙沖她使了個眼色:“今日早些休整有什么不好?咱們都忙了這么些日子,如今又不用急著去做什么,正該好好歇息歇息。”
小魚奇道:“咱們不就是要去河東幫國公打仗么?怎么就不急了?”
小七沒想到她滿腦子只剩打仗,連眼色都不會看了,只能沒好氣道:“除了打仗,你還知道什么?”她也不想想,真的到了河東,見了國公和柴大郎,這一仗還不定是誰跟誰打呢!娘子縱然果決,面對這種局面也是為難的;如今她又是發兵救人,又是提前安營,不就是還沒想好該怎么辦!
小魚卻是愈發不解,撓了撓頭問道:“那你說說看,我還要知道什么?”
小七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她。小魚轉頭想去問凌云,這才發現,凌云早已撥馬走遠了。她正想追將過去,眼前光芒閃動,卻是何潘仁斜地里插了過來。在午后的陽光下,他和他的金色大宛馬格外熠熠生輝,小魚被閃得眼都要瞎了,手里下意識地一用力,斷然帶住了馬韁。
小七見她總算識趣了一回,欣慰地嘆了口氣 :“這下你明白娘子為何要提前扎營了吧?”
小魚茫然地轉頭看著她:啊?自己明白什么了?“你是說,在這里扎營是何大薩寶的意思?他怎么會覺得這里好?莫不是附近有什么敵情……哎,你怎么了?牙疼?”
在兩人前頭,何潘仁也已追上了凌云,神色灑脫地笑道:“阿云,我想了想,我還是先不去河東了。”
凌云驚訝道:“什么?”
何潘仁也有些意外:自己難道想錯了?對著凌云滿是疑惑的清亮眼眸,他念頭一轉,索性坦然道:“我以為,此去河東,你還有些為難,所以今日才在此早早安營。”
凌云不由得啞然失笑,揮鞭指向了前方:“看到了么?”
不遠處的楓林紅葉正艷,那火云般熱烈瑰麗的顏色,將她細長的雙眸也染上了一層動人的光彩:“那是長安城外最好的一片楓林,楓林后面還有幾棵百年銀杏,再過幾日,它們就要凋零了。”
所以她想了想,河東那邊,其實不用著急,兩個月前的屈突通或許還能算是一個勁敵,如今卻早已不足為患,而錯過了今日,他們要看這紅楓和銀杏交相輝印的秋色,就要等到來年了,或許還要等更久。
畢竟這是她見過的,長安最好的秋天。
仿佛聽到了她的話,一陣西風從兩人的背后吹了過來,在馬蹄前輕快地打起了旋,滿地金紅的落葉隨之轉動,宛如從塵埃里開出了一朵朵絢爛的花。
就在這些花朵的中間,兩匹駿馬輕快地踏了過去,一前一后走進了楓林深處。
…… ……
秋日的黃昏來得極快,仿佛只是一眨眼,日頭便向西山墜了下去。
在晚霞的紅光里,一支騎隊同樣在沿河而行,他們的速度并不算快,從馬匹到騎士都透著一股輕松自在之意,領頭的正是世民和柴紹。
世民離開長安已有三年,如今領兵歸來,瞧著兩岸熟悉的景致,自是意氣風發,轉頭便對柴紹笑道:“咱們長安的九月才能叫做秋高氣爽,趕路都比平日爽快!也不知阿姊如今到哪里了?咱們什么時辰才能接到她?”
柴紹的心情卻有些復雜,之前他聽說了凌云這幾個月的經歷,的確心潮澎湃,只想早日見到她。眼下隨著距離漸近,不知怎地,他的心頭卻越來越空茫,倒是覺得這條路再長些才好。聽到世民這么一說,他隨口答道:“這要看那支府軍戰力如何,若是難纏,只怕要耽誤些時辰。”
為他們引路的正是凌云派去河東報信的使者,也是李家舊仆,聞言忙笑道:“兩位郎君放心,如今長安這邊的官軍瞧見娘子的旗幟,便只有望風而逃的份,娘子那邊耽誤不了什么時辰,小的估摸著他們眼下大概已過了渭水,很快就能迎上兩位郎君了。”
世民挑眉笑道:“你覺得阿姊就在前頭?”
使者點了點頭,乘機賠笑道:“二郎,不如讓小的先行一步,為兩位郎君去報個信。”
世民卻是毫不猶豫地擺了擺手:“不必了,我跟阿姊之間哪里用得著這般客套。”
使者暗暗叫苦,他這次過來,三娘子交代過,何總管的事不必多提,她會親自去跟國公解釋,他也是照辦不誤了。誰知國公竟會讓柴大郎跟隨二郎一道來迎接娘子,二郎還一口一個姊夫的!這事兒若不提前告知娘子一聲,待會兒猛地撞上了……
他心里著急,還想再說,前頭一騎快馬飛馳而來,卻是派出去的斥候們回來了一個,也帶回了一個消息:
往前十里地,有萬人營帳,看旗幟和規模就是凌云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