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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男子看著凌云,眸子愈發明亮,毫不猶豫道:“我有八匹馬,每匹都不比閣下所騎的差,一口價,黃金八百兩,貨錢兩訖!閣下可是要買?”
凌云不由沉默了片刻,這才道:“我可以帶你去涿郡,幫你找到買馬的人。”她是無論如何都買不起了,但父親一定需要這些好馬。
白袍男子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些許失望,隨即又打起了精神向凌云欠了欠身:“多謝閣下兩次援手,閣下的大恩,野那日后定會報答!”
凌云擺了擺手沒做聲,小魚卻忍不住問道:“你叫什么?”什么那?
白袍男子坦然道:“我來自何國,自然姓何,名為‘野那’,在我們那邊,‘野那’就是美人的意思。”
這名字倒也……貼切。凌云不由瞧了他一眼,卻見他向自己微微一笑,接著道:“不過前日李公跟我說,這名字不雅,給我起了一個漢人的名字,名岳,字潘仁,兩位可以叫我何岳,或是何潘仁。”
小魚納悶道:“何潘仁?”這名字,怎么有點怪怪的?
何潘仁笑得愈發光風霽月:“正是,李公說,長安自古以來里最美的男子名叫潘岳潘安仁,我用這個名字正合適。我也不知道,他說得對不對。”
對,還是不對?
縱然以小魚的跳脫性情,此時不由也是啞口無言。
凌云的目光在何潘仁的臉上轉了轉。大約是脫離了險境,又騎馬跑了許久,他的臉色已紅潤了許多,眉目也更顯濃黑深邃,在斜陽的金暉里,看上去簡直光華奪目,不可逼視。這的確是一張好看到無可挑剔的面孔,但聽他說完這些話之后,她怎么就不大想看下去了呢?只是他的那八匹駿馬,或許還是值得一看的……
凌云抬眼看向了遠方,淡淡地道:“明日午后,你到長安城外的城亭驛等我們,如若那八匹馬的確價值千金,我會帶上你和你的馬,去涿郡。”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沒想到要寫這么長,就算雙合一的大章吧,明天我要休息一天,好好查地圖(真的是查地圖)。
周六會按時更文的,我要爬下去歇一會兒了,已廢……
喔,還要說一句,看過大唐明月的都還記得麴崇裕吧。何潘仁是他的舅舅。
第三卷 劍指涿郡
第89章 意外之喜
過了正午, 都亭驛的門前總算漸漸清靜了下來。這原是長安官宦人家送行的第一去處,每日間都是車水馬龍。只是到了這個時辰, 要遠行的已然出發,來送別的陸續散去;火辣辣的太陽底下,連雀兒都瞧不見幾只, 只有兩排高高的柳樹依舊垂著被無數人攀折后幸存的枝條, 無精打采地杵在路邊。
凌云坐在酒樓的窗邊, 看著空蕩蕩的路口, 不由皺了皺眉。他們一早從莊園出發,午前便到了都亭驛,如今已用過了午飯,又等了半個多時辰,何潘仁和他的馬隊卻依舊是蹤影皆無, 難不成他們后來又出了什么變故, 或是改了主意?
玄霸也探著頭瞧了兩眼,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那胡人還來不來了?”想了想又嘟囔道,“我就說呢 , 哪里能找出八匹跟颯露紫一樣的好馬?莫不是那胡人亂吹的,所以他才不敢露面了?”
小魚已經無聊到把面前的碗筷杯碟都挨個擺弄了八百多回, 聞言“哼”了一聲:“可不是,指定是胡吹大氣呢。這下好,他的馬,咱們瞧都沒瞧上一眼, 咱們的馬,倒是被他賺去了一匹!”昨天她騎的那匹馬已是他們這邊除了颯露紫外最好的一匹了,卻白白讓那胡人騎了去,讓她怎能不越想越生氣?她忍不住一拍案板,憤然道:“娘子就是太好心了,早知如此,還不如讓盜匪把他們都給賣了!”
凌云笑著搖了搖頭,她又不是聽說何潘仁有馬才救他的。小魚見凌云失笑,自己想一想也泄了氣:“也是,就他那模樣,誰能想到他會撒謊騙人!”
小七不由好奇道:“那胡人,真的生得那般美貌?”
小魚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還沒見過比他生得更好的人。”說著又指了指自己的頭,“就是這里不太好使。”居然那么大喇喇表示別人都夸他貌比潘安,還問她們這夸獎對不對!她當時簡直想糊他一臉泥,只是瞧著他并無半分自得之色,反而神色誠懇,目光專注,這才明白,這人并不是在自吹自擂,就是完全不知禮數,自己也沒法跟個傻胡人計較不是?
一旁的良叔忍不住插嘴道:“娘子郎君,咱們可要再等下去?”他自然知道,駿馬難得,國公那邊也的確需要好馬,但他更知道,如今最要緊的是盡快趕到涿郡,不然萬一夫人病情加重,晚到一步便是終身之恨——偏偏這話他還不能說出來!
凌云聞言便看向了玄霸。歇了這半日,他的臉色倒是已恢復過來了,然而想想他剛才在烈日下縱馬疾馳后唇色發紫的模樣,她到底還是心有余悸,思量片刻便道:“如今日頭太大,我曬得有些受不住,不如歇一歇再出城,傍晚再多跑幾十里。”
玄霸忙點頭道:“正是,如今這天氣,咱們早晚多走一段,午間還是歇著的好。”剛才被日頭一曬,他都有點喘不上氣來,更別說姊姊了!
這話良叔倒也不好反駁,只得點頭應是。玄霸瞧著外頭卻又想起了一事:“阿姊,柴大哥住的地方離這里倒是不遠了,咱們要不要去告辭一聲?”
柴紹?凌云想了想還是搖頭,“太打擾了,時間也不夠。”她感覺得出來,當初莊子上的事情一了,柴紹便等不及的想離開了,這兩個多月以來更是再無音信,想來他當初主動幫忙,不過是一片好心,自己總不能太沒眼色,更別說這一來一去至少得耽擱半日。
玄霸好不失望,他早就惦記著要來長安看柴紹了,只是一直不得空,如今這一走,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瞧著近在咫尺的城墻,他自是有些不甘心:“柴大哥說過,得閑了要去莊子上看咱們的,咱們要是一聲不吭就走了,回頭教他撲個空,豈不是太失禮?”
凌云一瞧玄霸便知他在想什么,索性笑了笑,轉頭便吩咐陶大:“你也不用再送我們了,你去柴府去跟柴大郎說說莊子的情形,多謝他當日出手相助,也幫我們去好好道個歉。”
陶大自是一聲答應,問明白了地方路徑,又向凌云等人行禮道了順風,這才轉身下樓而去。玄霸早已蔫了下去,小七和小魚相視一眼,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起了這一路上要經過的地方,玄霸聽著聽著不由也來了精神,興致勃勃地轉頭問起了良叔。
說笑之間,已是日過中天,暑氣略消,何潘仁卻依然不見人影。凌云自然也不會再等下去,略一收拾便再次出發了。
這次去涿郡,他們人人都騎了快馬,輕裝簡行,速度自然不會太慢。不到一個時辰,眾人眼前便出現了滋水的蜿蜒清波。但見綠柳成蔭的河岸上,一座紅色石橋橫跨而過,而碧水之中,也有一道紅色橋影在隨波蕩漾。過了橋頭,便是東出長安的第一處驛站灞橋驛了。
凌云看了玄霸一眼,見他臉色還好,卻已汗濕后背,手上便帶住了韁繩,回頭問道:“良叔,今日也跑了一百多里地里了,要不要去驛站里把馬換了?”
良叔想了想道:“也好。”有夫人的吩咐在前,凌云玄霸是不好亮出身份的,但他帶的人卻都有軍牌在身的,沿路換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倒也耽誤不了太多工夫。
一行人都放緩了韁繩,踏上了石橋。午后的微風從水面掠過,吹在身上格外的涼爽,日頭也識趣的藏進了云里,馬蹄聲回響在橋面的青石板上,仿佛都比別處來得清脆。玄霸忍不住展開了雙臂,瞇起了眼睛,嘴里笑道:“咱們也過了幾回灞橋了,以前怎么沒覺出這地方如此宜人?”
還不是因為以前你沒在大太陽底下走過?凌云笑了笑正要開口,就聽身后有人遠遠地叫了一句:“三郎留步!”
眾人回頭一看,就見橋西的驛路上,一匹玄色大馬飛奔而來,馬上的人穿著侍衛的大紅官袍,正是柴紹——看樣子,他似乎是聽到消息后,衣服都沒換就直接趕過來了。
玄霸自是大喜過望,叫一聲“柴大哥!”撥轉馬頭迎了上去。凌云正要跟上,卻聽石橋的另一頭,也有人笑道:“你們可算來了!”
橋東的樹蔭后,不知何時已轉出一人,坐下一匹通體淡金色的駿馬,身上一襲織金錦袍,人馬相映,當真是華貴到了極點,耀眼到了極點。不過跟那張含笑的面孔相比,這駿馬,這衣裳,卻又算不得什么了。在深綠色的樹蔭下,這張面孔愈發顯得肌膚如玉,眉目如畫,幾乎能熠熠發光——不是何潘仁還能是誰?
大概是洗凈了臉,也養足了神,他看起來比昨日更顯俊美奪目,見凌云看了過來,他在馬上撫胸欠身,笑容也愈發燦爛:“我午前就到這里了,就怕趕不上,還好,我到底是沒有錯過。”
啊?凌云瞧著他,一時不知該從哪里問起才好。
她的身后,玄霸高興地回頭叫道:“阿姊,你快過來,柴大哥來送我們了!”
隨著馬蹄聲響,柴紹也已踏上了灞橋的另一頭。
作者有話要說: 唉,又遲了,啥也不說了……
話說我查了兩天資料,終于手繪出了一張隋代從長安到涿郡的路線圖,畫得……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