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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也沒再猶豫,略一思量便一口氣吩咐了下去:
“文嬤嬤,這次要煩勞你坐鎮莊園,照顧阿錦和阿癡。”
“小七,你去收拾行李,不用太多,咱們必須在半個月內趕到涿郡。”
“玄霸,你帶上新米,讓陶大帶路,立刻前去拜訪李老莊主,說明情況,請他方便時過來看看大家。”
陶大原是剛剛發現自己抓了滿手的糕泥,猶豫了半日,乘人不注意,趕緊一口吃了下去,結果還沒往下咽,突然就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險些沒被噎住,卻還是點頭不迭:沒錯,李老莊主是有大本事的人,去年有他在,官府從來沒有找過麻煩,只要他肯露面,官府自然也不會生事。
小魚豎著耳朵聽了半日,此時忍不住叫道:“我呢?我呢?”
凌云瞧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帶路,咱們這就去司竹園,會一會那領頭的金剛和天王!”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是本卷最后一章,終于要換地圖啦!
第88章 英雄救美
五月的正午, 陽光已頗有幾分毒辣,不過當凌云縱馬踏上竹林小徑, 不過幾步之后,身周便已徹底涼爽了下來;再往里走,放眼所見, 唯有森森綠意, 就連從竹葉間漏入的陽光仿佛都被染成了斑斑碧色;微風吹過, 竹葉簌簌作響, 那聲音隨著竹梢的起伏越傳越遠,竟似沒個盡頭。
凌云不由勒住了坐騎,皺眉問道:“還有多遠?”半個時辰之前,她和小魚就已進入司竹園了,開始還是大路, 只是路邊的山谷坡地盡是連綿竹海;如今又在小路上走了一刻多鐘, 前頭卻還是看不到任何人影——她們只有一天的時間,可不能耽誤在找路上。
小魚起身往前看了兩眼:“快了, 最多再有兩盞茶的工夫就能到了。這里岔路不少,我也怕記不住, 特意綴著他們來回走了兩遍,還在每個路口都留了印記, 斷然不會走錯的。”說著便沖凌云咧嘴一笑,“我小魚辦事,娘子放心吧!”
然而,眼見著好幾盞茶的工夫都過去了, 盜匪的巢穴依然蹤影全無,她們的眼前倒是出現了更多的岔路,小魚便再也笑不出來了。她有些抓狂地再次站上了馬鞍,一根根地扒拉著竹子,嘴里念念有詞:“就是這么高的位置啊,我明明在最外頭的竹子上都刻了箭頭的,難不成被他們發現,都給砍掉了?”
凌云仔細看了看竹根,卻并沒有發現被砍伐的痕跡,心里一聲嘆息:小魚擅長潛行跟蹤,認路自然不在話下,沒想到還是栽在這迷宮般的竹林里了,至于她在竹子上刻下的箭頭……這里每根竹子都生得一模一樣,每條岔路看起來也都差不太多,只要走錯一步只怕就找回不去了,路已走錯,刻痕自然更是沒處去尋。
小魚找了一圈,果然沒有找到任何刻痕,整個人都頹了下來:“娘子,咱們該怎么辦?”
凌云略一沉吟,斷然道:“先原路退回!”
小魚一聲得令,撥馬往回就走。誰知又走了一刻多鐘,她們不但沒瞧見竹林外的大路,眼前的景色似乎還越來越陌生了。小魚這下是真的急了眼,跳下馬鞍沖到附近的幾處岔路都看了看,卻依然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東西。她不由心頭火起,手腕一抖,袖中短劍隨手劃出,身周的竹子頓時倒了一圈。
七八根竹子同時倒下,一大片竹子都被帶得晃動了起來,然而片刻之后,一切便又歸于靜謐,除了風吹竹葉的聲音,連鳥鳴都聽不到一聲。放眼看去,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竹子,每條小路都在伸向更幽深的地方。
這靜靜的竹林,終于在這一刻,露出了森冷的殺機。
小魚的頭幾乎耷拉到了肩膀底下,“我真沒用!娘子,你打我一頓吧!”
凌云心里自是比小魚更焦慮百倍,卻更清楚,事已至此,責怪、發怒或后悔都已是無濟于事。她深吸了一口氣,索性放緩了聲音:“不怪你,是我小瞧了那幫人。”那十八羅漢都不堪一擊,她便覺得司竹園的盜匪是烏合之眾,不足為慮,卻沒想過,這些人能聚眾生事,卻又逍遙法外,總是有倚仗的。如今看來,他們的倚仗就是司竹園——這地方莫說藏個幾百人了,就是千軍萬馬,只怕也藏得住!
小魚聞言更是內疚,眼巴巴地看向了凌云,凌云卻抬頭看向了天空。此時日頭剛過中天,得再過一兩個時辰,她們才能根據太陽確定方向。她來之前已打聽過,這司竹園橫跨鄠縣和盩厔,從東到西延綿數十里,南北方向倒是不過十余里,在里頭找人的確困難重重,但只要找對了方位,尋摸出去總是不會太難的。
小魚一看也明白過來,臉上剛要綻開笑容,卻又覺得有點不對:“若是等到日頭西斜了才能找出去,那咱們還來得及回頭找人么?”
凌云嘆了口氣:“若是來不及,你便留下來守著莊子吧。”
小魚差點跳了起來:“啊?為什么!”
凌云瞧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小魚一陣心虛,只得默默地閉上了嘴。她也知道,她們之所以來這一趟,就是怕她們都走了后莊子無人保護,所以要先來跟盜匪頭子打聲招呼。此事原是要不聲不響地摸過去,才有威懾之效,找人帶路便落了下乘,更別說連人都找不到了。要是那樣,可不就得讓她留下來了?
沮喪之中,她索性隨手揮劍亂劃,嘴里罵道:“都怪這些破竹子礙眼,遲早有一日,我要砍光了它們,看誰還能藏得住!”
她手里的魚腸劍削鐵如泥,轉眼間竹子便倒下了一片,陽光傾泄而下,兩人身邊立時明亮開闊了許多,只是對于廣袤無邊的竹林而言,這點空隙又算什么?除非真把竹子砍光了,才能讓她們一眼就看到要找的地方。
是了,若想一眼看到要找的地方……凌云心里一動,突然有了個主意,指著竹梢道:“你上去,踩著竹梢跳得高些,看能不能瞧見什么。”——她們砍不光竹子,但她們可以到竹子上頭去瞧瞧,只要跳得夠高,這些竹子不也擋不住她們的視線么?
小魚的眼睛頓時亮了,二話不說,挑了棵最粗最高的竹子爬了上去,快到竹梢時,那竹子自然彎了下來,小魚順勢用力一踩,借著竹子的彈力高高躍起,在空中翻了個跟斗,落下時又踩在了那根剛剛反彈回來的竹子上,頓時跳得更高了。就聽她在空中哈哈大笑,再落下時,便順著竹竿溜了下來,一邊往下溜還一邊指著左手邊叫道:“娘子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就在那邊!”
凌云也笑了起來,撥轉馬頭一抖韁繩:“走!”
這一次,她們沒再管小路如何蜿蜒,只管朝著認準方向一路過去,小魚又跳上竹梢看了兩回,不到一刻鐘之后,兩人的前頭便出現了一片山坡,坡上坐落數十間或大或小的竹屋,周圍并沒有設什么看守,只敷衍了事地豎了排竹籬,籬笆上還曬了些皮毛錦緞。若不是里頭進進出出的多是青壯漢子,讓人簡直無法相信這是盜匪的老巢。
凌云心頭一松,一馬當先來到竹屋前的空地上,提聲喝道:“鄠縣李氏,前來拜會司竹園天王!”
這一聲遠遠傳開,山坡上的人都仿佛都被一聲定住了身形,隨即才轟地一下四處亂跑起來,有人沖過來查看情況,有人跑回屋里拿刀拿劍,居然還有人沖到竹籬邊,抱起皮毛錦緞一溜煙地跑了。
凌云和小魚不由相視愕然,又同時笑了出來。
好在亂了一會兒之后,總算有人快步走了出來,按江湖規矩跟凌云和小魚通過姓名,便將兩人帶到了里頭最大的那間竹屋里。
屋里此時倒是已坐了個滿滿當當,中間四席上坐著四個漢子,各個散腿支頤,氣勢彪悍,想來就是司竹園四大天王,下頭站著的十八羅漢,也是一人不少。兩個多月不見,他們的傷早就好了,只是看到凌云時,還是都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視線,原該給凌云個下馬威的那句齊聲大喝“來者何人”,自然也就顯得稀稀拉拉,毫無氣勢了。
當中坐著的大天王沒好氣的瞪了他們一眼,這才上下打量著凌云和小魚。他自然知道這主仆倆都是女子,只是眼前這少年個子高挑,聲音清朗,眉目之間英氣勃勃,哪有半點女氣?她身后的小個子也是眸子閃亮,一身精干,哪里又像個婢女?然而他更知道,就是這李三娘,一出手就把十八羅漢打成了滾地葫蘆,而這個婢女也曾押著幾個人回來,幾乎沒怎么動手,便讓他們毫無反抗之力——自己的功夫比這十八羅漢是要強得多,但遇到這樣的高手,只怕也討不到任何便宜。
這件事,當初就讓他心驚膽戰了好些日子,只是想著自己這邊好歹有幾十里的竹林屏障,他們總沒法上門來算賬,誰知兩個多月風平浪靜的過去了,如今她們卻突然出現在了自家門口!
她們是怎么找過來的?她們到底想做什么?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還是旁邊的二天王咳嗽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定住了心緒:不管這些人想做什么,能這么坦坦蕩蕩地找上門來,多半就不會有太大的惡意,而且橫豎都避不開了,還不如開門見山地問清楚了再說。
想到這里,他清清嗓子,向凌云點頭笑了笑:“今日貴客臨門,蓬蓽生輝,卻不知貴客有何見教?”
凌云見他言語爽快,當下也抱手回禮:“不敢當,在下貿然登門,原是失禮之極,只是跟諸位好漢既已相識,如今出門在即,不來告別一聲,似乎更是失禮,兩害相權,也只能冒昧打擾了。”
他們要離開了?大天王心里不由一喜,面上卻少不得遺憾道:“原來如此,不知貴客要去何處高就?何時才能回來?我們兄弟又有什么能效勞的地方?”
凌云坦然答道:“我等要去涿郡一趟,此去短則數月,長則年余,我那莊子之前多蒙諸位照顧,只望這一年里,諸位也能加以看顧,待我回來,自有重謝。”
原來如此!眾人心頭都是雪亮,凌云說的自然是反話,意思是,她不在的時候,他們別去騷擾她的莊子,不然等她回來,自會好好算賬。按江湖規矩,之前凌云放過他們,他們便是欠了人情,拿此事來還人情,說來倒是不吃虧,只是也不好答應得太痛快,省得別人覺得他們是怕了!
一時間,人人都沉默無語,唯有脾氣最暴躁的老三“哼”了一聲,大天王轉頭瞪了他一眼,正要開口應下,卻聽凌云又不緊不慢道:“聽聞大羅漢與莊子緣分最深,我還想請大羅漢得空多去轉轉,莫讓外頭的野物糟蹋了我的莊稼。”
她的意思是,不但他們不能去,還得讓別人也不能去?大天王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這倒是要費些周章了,更要緊的是,他們眼下還有別的事……只是他還沒想好該如何措辭,一邊的三天王已怒道:“你當我等是你家的護院么?”
凌云瞧了他一眼,心平氣和道:“不敢,只是事出倉促,只能拜托各位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