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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儼胸口不由一塞,他當然不怕宇文承業,也不怎么怕宇文述,但他的阿耶,他的家族……想到這里,他話到嘴邊,卻是怎么都說不出口了。
那些驍果更是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涌到了宇文承業身邊。宇文承業一指凌云等人,厲聲道:“今日誰能幫我拿下他們,就是我的親兵統領!打死打傷,一概重賞!”
驍果們轟然應諾,各持兵器就要涌將上來。
凌云心知不好。她怎么都沒能料到,這些驍果明明已是身在行伍,卻會這么輕易就被宇文承業給煽動起來,就連裴行儼都彈壓不住,如今亂象已成,再說什么都為時已晚。
這時小魚也已回頭看了過來,眸子卻是愈發明亮。
瞧著前面那些氣勢洶洶逼將過來的驍果,再看看身后赤手空拳的玄霸和一臉驚恐的文嬤嬤等人,凌云終于下定了決心,向小魚微微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不是我要黑這些驍果,這幫人的確無法無天……楊廣因為怕三衛的人造反,特意從民間招募了驍果,結果最后在江都,就是因為驍果造反而被殺。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第54章 奇恥大辱
這個百人隊的驍果原是裴行儼精心挑選的悍勇之徒, 如今都配備了馬匹兵器,又經過了月余的訓練配合, 早已不是烏合之眾,這般氣勢洶洶逼將過來,自有一股凜然殺氣。凌云此時卻已再無一絲猶豫, 一催戰馬便直接迎了上去。
兩下本來便隔得不遠, 颯露紫眨眼間已沖到驍果隊列跟前, 當先的幾個驍果不假思索地排成扇形, 各自舉起長矛長戟,七八個寒光閃閃的槍尖鋒刃直指凌云的頭胸要害,隊形配合之下,著實難以躲避。凌云也根本沒有躲避,眼見著幾個鋒刃已到跟前, 就聽鏘然一聲刀吟, 一道雪亮的刀鋒如流水般劃過,驍果們只覺得手上一輕, 定睛再看,他們手里的兵刃前鋒竟然都已在這一刀之下被削為了兩段!
這一下, 他們心里的驚駭自是非同小可,他們當然看出凌云手里是把寶刀, 卻萬萬沒想到這刀居然能鋒利至此!然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凌云的馬已逼近了帶頭的兩人,左右兩刀直劈這二人頭臉,最先的那人反應不及, 被刀背直接劈在了肩上,一聲慘叫摔落馬下;另一個勉強用手里的槍桿揮擋了一下,卻也是毫無作用,反而連槍桿都被拍了回來,結結實實地砸在頭盔之上,震得他口鼻流血,昏了過去。
凌云一招得手,并不戀戰,撥馬便轉向了旁邊的人,她的招數并不出奇,橫削直劈,大開大合,只是速度奇快,力道驚人,刀鋒過處,竟無人能擋下一招半式,不過數息之間,最早上來這七八人便已全部落馬,或呻吟慘叫,或聲息皆無。剩下的驍果們不由嘩然一聲,看著猶自氣定神閑的凌云,心里都是一陣發寒。
躲在隊伍最后頭的宇文承業瞧見這一幕,頓時急了眼,跳腳高聲叫道:“你們是不是傻了!跟這李三郎硬拼作甚?有箭的,快用箭去射他,射死他!其余的人,去抓那邊那幾個,一個都不許放過!就算射不死這李三郎,等把那些人都抓住了,他若是敢不束手就擒,就把那些人一個個砍死給他看!”
裴行儼原是冷眼旁觀,心知這些驍果無人能在凌云刀下走上一合,只要看看他們如何被教訓就好,但聽到宇文承業這一聲,心頭不由一沉:這也太無恥了,要這么打,李三郎再有通天的本領也是無用,就算換成是自己……
他心里這念頭還沒轉完,驍果們已是轟然散開,不少人拉弓上箭,瞄向了凌云,另一部分則直奔玄霸等人而去,刀槍劍戟,對準了這幾個手無寸鐵的人。宇文承業忍不住興奮地大笑起來:“對,就這樣,先射死這李三郎,再殺了他弟弟和那兩個賤奴,快射啊……啊!”他最后這聲“啊”突然間聲音拔高了數倍,尖利得幾乎能震破人的耳膜。
所有的人都愕然看了過來。卻見宇文承業身后,不知何時已多了個黑瘦的身影,正是小魚。
也不知在這樣的混戰之中,她是怎么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隊伍最后,一舉制住了宇文承業;此時但見她雙手扣住了宇文承業的兩邊臂膀,一拉一扯,宇文承業頓時又慘叫了起來,聲音比之前更加凄厲,兩條手臂也軟軟地垂在了身側,顯然已被卸掉了關節。
小魚的動作卻是絲毫未停,膝蓋一頂,將宇文承業頂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隨即便用膝蓋頂住了他的后心,一把揪住他的頭發往后一拉,將宇文承業上半身都往后彎成了一個弓形,而她的另一只手上則是變戲法般多出了一柄細長的短劍,劍尖往下一落,再次指住了宇文承業的眼珠。只是這一回,宇文承業卻是連后仰躲避的余地都沒有了,甚至連慘叫聲都已發不出來。
他仰面朝天,人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張臉上已是青白交加,涕淚橫流,下半身的袍子上還迅速出現了一灘可疑的水跡。他的身后,小魚那張瘦小的黑臉上卻始終是一派輕松自在,還好整以暇地抬頭瞧了瞧這些驍果,眸子閃亮,笑容愉快,似乎充滿了期待。
驍果們見到宇文承業被抓,原是下意識就要沖過來救人的,此時卻都不約而同地帶馬后退了幾步。他們原本都是市井狠人,殺人見血不在話下,但不知為什么,對上小魚的這雙亮晶晶的眸子,每個人心底都是一陣戰栗,仿佛盯著他們的并不是一個黑瘦的小子,而是噩夢深處的某個兇獸——這頭兇獸不但身法詭異,手段狠辣,更重要的是,它是真正的冷血無情,視人命如草芥,看生死如兒戲……
就連裴行儼心里都是一寒,隨即才反應過來:不管宇文承業多么可惡,自己絕不能讓他在自己眼前出事!他忙帶馬上前兩步,剛要說話,卻見小魚看了遠處的凌云一眼,見凌云向自己搖頭,不由也搖搖頭嘆了口氣,沒好氣道:“你們給我聽著,你們若是不想讓這位三公子變成瞎公子或死公子,就立刻給我滾開,誰敢過來一步,或是輕舉妄動一下……”她手上微微一動,那支短劍閃電般劃過宇文承業的脖子,卻只留下了一圈細細的紅痕,隨即又指在了宇文承業的眼珠上。
驍果里頓時響起了一片吸氣的聲音,誰都知道,如此精準迅捷的一劍意味著什么,在這樣的身手面前,他們已是根本沒有反抗或算計的余地。裴行儼心頭也是愈發凜然,略一掂量眼前的局勢,他迅速下了決斷,厲聲喝道:“所有人立刻列隊離開,到兩里之外原地歇息!違抗命令者,斬!”
驍果們此時膽氣已寒,本來想投靠的宇文公子此時已成了別人案板上的軟肉,誰還愿意留下來擔驚受怕負責任?當下默不作聲地列好了隊伍,默不作聲地走遠了。
小魚這才收了劍,一腳將宇文承業踹在了地上,撇了撇嘴道:“真真是廢物,臭死了,簡直污了我的手!”
裴行儼滿心無奈,上前要扶起宇文承業,只是手一碰到他的肩膀,他便慘叫不止。裴行儼只得回頭看向了凌云,凌云沖小魚微微點頭,小魚這才不情不愿地上前,一把拽起了宇文承業,抓著他的胳膊一推一上,在再次響起的慘叫聲中,幫他上好了關節。
宇文承業坐在地上,臉上身上都已是一塌糊涂,低著頭也不說話。裴行儼再次扶他起來時,他才瞟了裴行儼一眼,目光之中,全是刻骨的怨毒。裴行儼心頭不由一震,知道宇文承業只怕把這番吃苦受辱都算在了自己的頭上。小魚在一邊也瞅見了,奇道:“咦,你這人真真是不識好歹,今日他可是一直在幫你。”
凌云此時已安頓好了文嬤嬤等人,也帶馬走了過來,對宇文承業道:“今日看在裴將軍的面子上,我先放你一馬,日后你若再敢生事,我這小廝別的本領沒有,半夜里取人的腦袋倒是不大會失手,三公子若有興趣試試,我等自然奉陪到底!”
宇文承業低低地“哼”了一聲,到底沒敢回話,心里隱隱知道,凌云這話只怕并非虛言——適才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人擋在前頭,這小廝卻能如鬼影般出現在自己的身后,半夜里要殺人自然更不在話下,他,他不想再試了!只是……自己今日受辱,固然要怪李三郎他們無法無天,更要怪這裴行儼吃里扒外,不然他們又為何一個個地幫裴行儼說話?待回到洛陽,自己定要把這一切都好好說給祖父聽,這番奇恥大辱,李三郎這些人自然不能放過,裴家父子也得拿命來償!
想到此處,他心頭怨毒更深,待聽到凌云已在客客氣氣跟裴行儼道別,他便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裴行儼被他剛才那么一看,心里就已覺得不對,此時再看到宇文承業的神情動作,愈發知道事情不妥了。宇文承業背后是宇文述;而宇文述此人最好面子,睚眥必報,如今又正是如日中天,何況再過幾日就要兵發遼東,戰場之上,父親還聽他調遣……看到凌云已準備帶馬離開,他心里一橫,沉聲喝道:“且慢!”
凌云勒住坐騎,回頭問道:“不知裴將軍還有何見教?”
裴行儼看著凌云神色溫和的干凈面孔,心里也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卻也只能咬緊牙關,一板一眼道:“三郎見諒,裴某今日奉命護送宇文公子,卻讓他受此折辱,裴某亦有失職之過。唯今之計,只能再向三郎討教一番,此次不求輸贏,但分生死,還請三郎成全!”
裴行儼要跟自己再來一次生死決斗?凌云不由愣住了,一旁的小魚更忍不住叫道:“你這小將軍,怎么也瘋了?真真豈有此理,來來來,讓小魚我來給你治治這瘋病!”玄霸原已走開幾步,聽到動靜不對,忙也撥馬回來,怒道:“裴將軍,你這是所為何來?”
裴行儼不由看了宇文承業一眼,卻見他驀然抬頭看了過來,眼里滿是興奮和惡意,心頭頓時再無一絲僥幸,臉色也愈發冷峻:“職責所在,無可推卸。”
玄霸還要再說,凌云心里卻已隱隱明白過來,指了指宇文承業道:“因為他姓宇文?”
裴行儼默然無語,顯然是認了。
玄霸奇道:“他姓宇文又如何?”
凌云看著宇文承業那張重新露出了得意之色的面孔,只覺得心頭就如壓上了一塊重石,緩緩道:“因為他被我們這樣的平民羞辱,裴將軍若是不能給個交代,日后必會被宇文家報復。”
玄霸不假思索道:“我們怎么就是……”說到這里,他猛然意識到,他們現在可不就是平民么?這事還真不好辦了,他們是可以一走了之,但這位裴將軍顯然不行,難道姊姊真要跟他拼個你死我活?可也不能因為這事,他們就搬出國公府的身份,讓姊姊輸掉這場賭局吧?那可是事關姊姊的終身……
他這里猶豫不已,裴行儼卻已翻身下馬,向凌云抱手行了一禮。凌云只得下馬回禮,心里愈發沉重:裴行儼顯然是知道自己馬戰不如他,不愿占這個便宜,這樣坦坦蕩蕩的人物,自己真要跟他拼個你死我活嗎?就因為她現在不能亮出國公府的身份?
一回頭,她看見文嬤嬤也從馬車里探出頭來,緊張地看向了這邊,半邊臉猶自腫得高高的——如果她是跟著母親,就是宇文承業也不敢輕易對她動手吧?
眼見著裴行儼已肅然拔出了腰刀,神色之間,隱隱然已有了一份視死如歸的決絕,凌云只覺得心頭就如亂麻一般,種種憤怒郁悶不甘,最后都化為了一陣灰心:也許自己是真的太過想當然了,這個世道,終究不是有勇有謀,不求富貴就能好好活下去的……
她微微閉了閉眼,慢慢放開了手里緊握的長刀,正要開口,就聽遠遠有人高聲叫道:“住手!住手!你們怎么打起來了?”
大驛道上,一匹玄色大馬正飛奔而來,馬上之人看到握刀對峙的裴行儼和李凌云,已是急得臉色都變了。
第55章 以毒攻毒
這聲音著實有些熟悉, 幾個人同時轉頭看了過去,又幾乎同時叫出了聲:
“柴大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