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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瘦小的身影就如貍貓般從墻頭輕巧地跳了下來，直撲木架，銀光一閃，重枷上的鐵鎖應(yīng)聲而開，兩片鐵枷隨即轟然倒下。

手腳上的繩索很快都斷開了，阿錦用最后一點(diǎn)力氣撐著木架，想自己站起身來，然而剛剛撐到一半，卻手上還是脫力地一滑，眼見就要直接摔到地上，眼前不知為何紅光一閃，她的最后的一個感覺是：自己似乎是躺進(jìn)了一片云彩里，全身上下竟是從未感覺過的輕暖……

二娘卻看得很清楚，一個高挑的身影從門外快步走了進(jìn)來，就在阿錦癱倒在地的瞬間，來人突然解下身上的白狐披風(fēng)，一下子接住了她。

她看見來人轉(zhuǎn)過頭來，對她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二姊恕罪，凌云來遲，讓兩位姊姊受苦了。”

第18章 插翅難飛（中）

凌云？

二娘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三娘？”

可是，怎么會是三娘呢？她跟這個妹妹統(tǒng)共也沒見過幾面，而且她印象中的三娘明明是個極為沉靜的小娘子，絕不是眼前這副英氣勃勃的模樣；然而再仔細(xì)看看，這眉眼到底是熟悉的，不但跟記憶里的三娘相似，跟二郎其實(shí)也很像……

想到二郎，二娘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忙問道：“那二郎來了嗎？還有父親，他們?nèi)缃裨谀睦铮课矣惺路A告，我有性命攸關(guān)的大事要告訴他們！”

她期盼地向凌云身后看去，卻只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溜著邊地進(jìn)了院門，還沒等她看出是誰，那孩子便一面喊著“阿錦姊姊”，一面深一腳淺一腳沖了過來。婢女里有人“咦”了一聲，“這跑腿的癡兒怎么來了？”

二娘卻沒空關(guān)心這個了，她焦慮地抓住了凌云的袖子：“怎么就你們兩個過來了？你們是怎么進(jìn)來的？這可怎么辦？這可怎么辦！”

凌云只得安撫地拍了拍她：“二姊姊放心，我能進(jìn)來，就能把你們都帶出去！”

這么說，真的只有她們兩人來了？二娘心頭更緊，一把攥住了凌云的手：“不，你們趕緊走，趕緊回家報(bào)信去，元家要害我們家，讓父親趕緊想辦法……”

凌云原本只是為了救阿錦而來，待看到院子里這千鈞一發(fā)的情形，震驚之余心里便已覺得情況不對，聽到二娘的話，她的一顆心更是徹底沉了下去——元家居然要害李家，那么三郎……元仁觀從見面時起就在跟三郎套近乎，剛才還特意讓人帶他去打馬球，這又意味著什么？

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現(xiàn)三郎縱馬揚(yáng)鞭而去的背影，那么意氣風(fēng)發(fā)，那么輕快灑脫……凌云只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一股腥甜從心口直沖喉頭。她幾乎下意識地把裹著白狐披風(fēng)的阿錦輕輕放在了地上，然后騰地站了起來。

那小丫頭進(jìn)來后看到阿錦滿臉是血、昏迷不醒的樣子，原本就已嚇得夠嗆，待瞧見凌云木著臉把阿錦放在了地上，更是忍不住“啊”地一聲哭了起來：“阿錦姊姊是不是死了？她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

這尖銳的哭聲讓凌云驀然回過神來，她茫然低頭環(huán)顧，看到的是阿錦重傷瀕死的面孔，二娘青腫變形的面孔，還有滿院子婢女那驚恐不安的一張張面孔，這些面孔宛如一盆冰水澆在她的心口——是的，她必須盡快找到三郎，可她也必須把這些人都安全地帶出元府，帶回家去！

一時間，她覺得自己整個人仿佛分成了兩半，一半炙熱，一半冰冷……然后，她聽見她自己輕松地笑了起來：“怎么會只有我們兩個？二姊姊放心吧，你說的這些事，家里都已知曉了。如今父親和弟弟們就在外頭跟元家人交涉，因擔(dān)心你們，才讓我先進(jìn)來看看，不然我如何會過來，又如何進(jìn)得來？只是沒想到，元家人竟如此喪心病狂。走，我這就帶你們出去，去找他們好好算賬！”

院子一聲“嘩”的輕響，那是十幾個人同時長出了一口氣的聲音，那一張張惶恐的臉上也都露出了驚喜釋然的笑容。有人低聲道：“對，有國公在呢，咱們都沒事了！”有人下手掐起了昏過去的同伴：“快醒來快醒來，國公和郎君們都來了，咱們這就回家去！”有人則開始大罵元家：“真真都是些畜生！虧得國公英明……”

原本死氣沉沉的院子頓時輕松活躍了起來，二娘倒是隱隱覺得凌云適才的神色變幻有些奇怪，只是凌云的態(tài)度實(shí)在太過輕松鎮(zhèn)定，說的話又是如此順理成章，她也忍不住長長地松了口氣，這才覺得渾身上下都疼痛難忍。

院里的婢女們這時都有了氣力，也有了眼力，有人便上來扶起了二娘，急忙忙地就準(zhǔn)備往外走，凌云卻揚(yáng)聲道：“且慢！”

大家此時都是驚弓之鳥，聽到這聲，頓時又變了臉色。

凌云打量了她們幾眼，搖頭道：“咱們這么出去可不像是去算賬的，倒像是逃難的。眼下雖不好讓國公久等，大家至少也得再披上件像樣的大衣裳，咱們要出去，就得體體面面的出去，方才不墜我李家的氣派！快去吧！”

聽到這話，大家互相打量了幾眼，都笑了起來：眼下人人都穿著家常衣裳，各個都面如土色，頭發(fā)蓬亂，可不像是逃難的？不用凌云再說，她們紛紛轉(zhuǎn)身進(jìn)門，以最快的速度收拾頭面，又把手邊最好的外衣套在了身上，二娘也被人伺候著披上了一件波斯錦的豹皮大氅。

小魚早已輕車熟路地把那兩個健仆都堵上嘴綁了起來，此時便一面安慰著小丫頭：“放心放心，有我小魚姊姊在，你阿錦姊姊死不了！”一面便沖凌云擠眉弄眼打手勢——娘子可真夠能編的，外頭哪有什么國公郎君？她們兩個能順利進(jìn)來，不過是在小丫頭的指點(diǎn)下翻墻而入，選了人少的小路直奔這里而已。

不過，如今娘子竟沒有打算帶著大家趕緊偷偷溜走，反而要她們都換上華麗衣裳，要體體面面的出去，難不成真有什么人來接應(yīng)？可她怎么一點(diǎn)都不知道呢？

凌云此時卻沒心理會小魚的疑惑。想到三郎此時的處境，她心里就如火烤一般。她也知道，眼下沒人會拖延時間，但這些婢女的動作在她眼里卻還是奇慢無比，偏偏此時她卻不能露出一絲焦灼來……

好容易大家總算收拾完畢，婢女們簇?fù)碇铮龃只畹钠蛬D則背起了阿錦，一行人正要往外走。那位管事卻□□一聲醒了過來。

他這一睜眼，不少人又嚇得驚叫了起來，二娘更是忍不住哆嗦了好幾下。小魚瞧了瞧院子里的滿地狼藉，眼珠一轉(zhuǎn)，笑道：“你們先走，我?guī)⊙绢^收尾！”

凌云微微一愣，小魚的本事她自然是放心的，小魚的胡鬧她卻有點(diǎn)……只是眼下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耽誤不起任何工夫了，到底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動作快些。”

上前挽住二娘的手，她神色鎮(zhèn)定地帶著眾人向外大步走去。

一群人浩浩蕩蕩，直奔元家的大門，路上自然也遇到了元家各院的下人們。不過元家父子這事辦得原是極為機(jī)密，除了他們身邊的心腹，元府上下都還不知內(nèi)情。縱然聽到過一些風(fēng)聲的，也只是覺得詫異：“少夫人不是惹怒了大郎被禁足了么？怎么又要帶著人出門了？”

然而二娘等人穿得實(shí)在是太過華麗招搖，各個又走得昂首挺胸，氣勢逼人，瞧著全然是一副要去找人算賬的架勢。看管內(nèi)院大門的健仆不過多問了一句，凌云便馬鞭一揮，將他抽了個滿地打滾，旁人誰還敢出來觸她們的霉頭？

待到外院的元弘嗣收到消息時，凌云一行人早已闖出了元府的大門。

只是看著元府門前那空空蕩蕩的模樣，二娘等人不由面面相覷：“國公呢？”“郎君們呢？”她們之所以敢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地一路跟著凌云沖出來，不就是因?yàn)閲屠删齻冊谕忸^等著她們么？

凌云神色平靜地輕輕拍了拍二娘的手：“二姊姊，我說了，我能進(jìn)去，就能帶你們出來，走，咱們回家！”

沒人看得出來，此刻她的心里其實(sh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但愿三郎沒事，但愿一切都還來得及！

第19章 插翅難飛（下）

凌云惦記著的玄霸，此時卻還沒有意識到有任何不對。

元家隨從帶他來到的這座馬球場，位于洛陽城最西邊的道政坊內(nèi)，原是護(hù)持寺的后山，如今寺院已然廢棄，這片位于山坳里的平坦草地卻成了侍衛(wèi)們打馬球的好地方。

李玄霸到時，兩隊(duì)侍衛(wèi)已在球場上打了個難解難分。只見十幾匹駿馬追逐著一只小小的紅球來往馳騁，人人手里揮舞著一根數(shù)尺長的彎頭球桿，時而成團(tuán)混戰(zhàn)，時而捉對廝殺，你來我往，激烈異常。玄霸正是好玩好動的年紀(jì)，自是瞧得覺熱血沸騰。

元仁觀昨日便跟他說過，這種騎馬打球的玩法是從波斯那邊新傳過來的，因?qū)︸R匹、騎術(shù)、眼力、腕力都要求頗高，而且稍有不慎便會受傷，因此玩的人并不算多，也就是他們這些侍衛(wèi)愛喜歡拿來打賭取樂。玄霸看了一場球下來，一面覺得果然有些驚險(xiǎn)，一面卻更是躍躍欲試。

段綸和元仁觀原本都在場上，打到一半，有人把段綸叫走了，元仁觀卻是一直打到了最后，還進(jìn)了兩球。玄霸見了愈發(fā)手癢，忍不住央求元仁觀讓他也試試。元仁觀一口答應(yīng)，帶著玄霸進(jìn)了球場場，親自示范如何搶球、截球、擊球……玄霸正學(xué)得上癮，那邊便有侍衛(wèi)叫元仁觀先回衙門。

元仁觀笑道：“我得先去交個差，總要半個多時辰才能回來。三郎不如明日再來？我讓隨從送你回去。”

玄霸此時哪里舍得放手，只笑道：“姊夫自去交差，我在這里等著便是。”

元仁觀笑著拍了拍他的馬鞍，點(diǎn)頭道：“好，你先打著耍，莫閃著了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