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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卻抓得更緊了:“我不等,我不等!再等下去就太晚了,阿錦姊姊真的要死了,你們快去救她?。 ?
旁邊的司閽瞧著不對,趕緊上來抓住小丫頭往外就拖。那小丫頭雖然拼命掙扎,到底年幼力弱,還是被拉到了一邊,她眼睜睜地見著李世民上了馬車,車輪滾動,沒人再多看她一眼,不由大哭了起來:“阿錦姊姊就要死了啊,你們再不去救,她真的就要死了,你們去救她吧,求求你們了!”
這哭聲凄厲無比,司閽心里一哆嗦,他手上力道微松,那小丫頭一下子掙開了他的鉗制,卻沒去攔那馬車,而是掉頭向相反的方向跑了,一面跑一面哭道:“你們不救阿錦姊姊,我不求你們了,我回去找別人救阿錦姊姊!”
明明有人告訴她,到李家來就能救阿錦姊姊,她才拼命從狗洞里爬出了元家,拼命跑了這么遠,她明明已經找到李家了,為什么這些人卻不肯去救阿錦姊姊呢?
淚水模糊中,她腳下突然一拌,摔在了地上——她那雙棉鞋到底經不住這番折騰,鞋底徹底脫落,飛出去了老遠??粗约貉哪_丫,她心里知道,自己無論如何是跑不回去了……她絕望地張開了嘴,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她的身子突然一輕,隨即就高高地飛了起來,落入了一個溫暖的地方,身后有人低聲道:“別怕,我這就帶你去救阿錦姊姊!”
她們的身后,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凌云不知何時已騎上了那匹颯露紫,還彎腰撈起了那個小丫頭。小魚也不知哪里弄來了一匹馬,背著一個大包袱跟在了凌云身后。
竇氏驚怒之下,聲音都變了:“李凌云,你給我站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凌云撥轉馬頭,看著竇氏道:“母親恕罪,這件事,我不能不管?!?
竇氏又氣又急,“你剛才不是問我,姑母那邊到底是什么消息嗎?好,我告訴你,我們家的確有了麻煩。你必須立刻跟我去見大長公主,不然,你的親事,你的前程性命,還不知會如何!”
“阿錦的事交給我,我這就讓人去元家,請元家人手下留情,回頭我會親自去接她回家。但眼下我必須先帶你去公主府,阿尼,你趕緊回來,我不會害你的!”
阿尼?凌云心頭不由劇震,這是她的小名,是母親多少年來再沒有叫過的,她的小名……她怔怔地看著母親,母親的臉上是真真切切的焦慮和關懷,而母親的身后,公主府的那位嬤嬤也已經走出了馬車,看向了這邊。
她忍不住又低頭看了看懷里的那個小丫頭,她也在抬頭看著凌云,臟污一片的小臉上,唯有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無比。
從那雙眼睛里,凌云看見了她自己的小小的影子。很久以前,有個叫阿錦的姊姊,曾對這個小小的自己說,阿尼別傷心了,阿錦雖沒見識,卻也知道,我們阿尼啊,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小娘子了……那時她會想到,等這個阿尼長大后,會自己騙自己說,她得聽母親的話,先去辦更要緊的事,反正母親會派人過去求情的,阿錦一定不會有事的,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聽任阿錦被人活活折磨致死么?
抬頭看著竇氏,凌云心里滿滿的都是歉意:“母親恕罪?!?
是的,她知道什么叫輕重緩急,她知道自己怎么做才對,才會讓母親滿意,才會保住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親事,甚至是自己的前程性命……
可是,她做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了點,因為想一口氣寫完了都發(fā)上來。回頭再捉蟲吧。
第17章 插翅難逃(上)
二娘覺得自己就要瘋了。
她被人牢牢地按在地上,一動都不能動,而在她的面前,在離她不到一步遠的地方,就是阿錦那張已變得紫黑腫脹的臉。
就算她已經用力閉上了眼睛,不會再看到阿錦可怕的面孔,看到她那只求速死的絕望眼眸,但阿錦的呼吸聲,那竭力發(fā)出的長長的吸氣、吐氣、吸氣、吐氣的刺耳聲響,卻還是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里,鉆進了她的腦子里……讓她幾乎崩潰。
怎么能不崩潰呢?就在她的身后,那些被勒令圍觀的婢女們早已哭泣著軟成了一團,還昏過去了好幾個。二娘一度也希望自己能夠昏過去,可她還不能昏倒,不能哭泣,因為元家父子讓她寫的那封告發(fā)信就在她的面前,字跡是那么熟悉,跟她自己寫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元弘嗣身邊的管事剛剛拿到她面前的。一個多時辰前,當元仁觀離開時,曾說過,會由元弘嗣的人來接手這件事。
二娘本來還暗暗松了口氣,然而當這位平日沉默得近乎木訥的管事慢慢走了進來,當他看著受刑的阿錦露出了興致盎然的神色,當他慢條斯理地開始調整著木架上的捆繩、增減著重枷下的瓦片,直到阿錦痛苦得發(fā)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叫……她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管事卻顯然還是不大滿意,搖頭嘆道:“大郎還是太仁善了,少夫人不會覺得,這個婢子可以在少夫人面前痛痛快快地死掉吧?老奴幫著阿郎辦差多年,多硬的骨頭都修理過,沒有一個最后能扛下來的。少夫人要是這就不忍看了,那可如何是好呢?”
看見二娘依然不肯睜眼,他蹲下來慢慢嘆了口氣:“少夫人,您這又是何必呢?阿郎也不過是替圣人辦事。如今是圣人要辦李家,您告不告發(fā),李家都完了,您再這么倔下去,只會讓這個婢子更加受罪,也會害了您自己?,F(xiàn)在阿郎都替你把信寫好了,您只要在上面按個手印就行,難道少夫人還要不識時務嗎?”
“您看,只要您按一個手印,這個婢子就能不受罪了,不然的話……”
二娘縱然閉著眼睛,也能聽出阿錦的呼吸聲突然間變了,她忍不住睜開了眼,這才發(fā)現(xiàn),管事踢開了一片石瓦,阿錦的脖子驀地往下又沉了沉,大約是呼吸更加艱難,血沫不斷地從她的鼻孔、嘴角噴濺出來,很快就在地上積成了一灘。
二娘忍不住“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她正想捂住自己的嘴,管事卻牢牢地扣住了她沒受傷的那只手,將大拇指按到血水里浸了一下,嘴里還輕聲道:“少夫人,您看,您什么都不用做,老奴連印泥都替您準備好了,您只要往這里按下去,按一下就好,我馬上就取下枷板,讓這婢子再也不用受罪了!您就讓老奴幫您按這這一下,就當對這婢子發(fā)個善心吧!”
二娘全身都顫抖了起來:不用她寫信,不用她告發(fā),她只要按一下,阿錦就不用再受這種罪了,她就不用眼睜睜地看著她受這種罪了,就算她們都死定了,至少不用這么痛苦……
管事的嘴角慢慢揚了起來,他抓著二娘的手,伸向了那封寫好的信箋,看著這只細弱無力的手在信尾留下了一個血紅的指印……
然而他的微笑還沒展開,下一刻,這只細弱的手突然一收,整張信紙被她緊緊地攥在了手里,隨即便低頭咬住了那團紙,刺啦一聲,竟是用牙齒生生把這信撕成了兩半。
管事“騰”地松手站了起來,狠狠地看著二娘。
二娘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是啊,她的手已經被打斷了一只,但她還有牙齒,就算她咬不到元家父子,至少也能咬爛他們偽造的告發(fā)信——只有這樣,阿錦和她的這些罪,才沒有白受!
她聽見阿錦咳了起來,抬頭一看,阿錦看著她,嘴角居然翹了翹——在這可怕的重枷里,在這瀕死的痛苦掙扎里,她和二娘居然臉對臉地,笑了出來。
管事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知道,事情辦砸了:這樣的信,他們自然還能做出來,但如果沒有李二娘的配合,效果就會大打折扣。而他之所以要這么做,并不僅僅是為了得到一個手印,更是為了一步步地摧毀這位少夫人的意志——她現(xiàn)在能按手印,下一步就能自己寫,再下一步就能點頭承認:他們李家意圖不軌!
所有的崩潰,都是從這一點點的退讓開始的,只要給人足夠的理由……他們的這個辦法已在無數(shù)硬漢子們身上奏效過,卻沒想到,這位平日軟弱之極的少夫人,居然不但沒有退讓,反而狠狠反擊了回來。
既然是這樣,他們也沒有必要再浪費時間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了站在二娘身后,按著她的那兩位健仆:“那就按阿郎最后那條吩咐辦吧,要少夫人的手印,原本也不止這一種辦法!”
他從懷里掏出了一模一樣的另一封信,兩名健仆則拿出早就備好的白綾,不由分說地套上了二娘的脖子。
木架上的阿錦再一次劇烈地掙扎了起來,然而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白綾在二娘瘦弱的脖子上驀然收緊,看著二娘臉上驀然紫脹起來,管事則抓起二娘血跡未干的手,往信紙上用力地按了下去。
白紙黑字的信紙上,終于落下了一個血紅的指印。
官家沒再管這垂死掙扎的主仆倆,而是站起身子,對著天光看著這信紙,再一次滿意地笑了起來。然后,他看見這封信突然裂成了兩半,一點銀光從信紙中直穿過來,直直地扎進了他的胸口。
看到管事仰面倒下,胸前還插著一把飛鏢,兩名健仆都嚇得臉色大變,一個哆嗦著松手抱住了頭,另一個更是退后兩步,坐在了地上。二娘也“撲”地倒在了地上,劇烈地咳了起來。
墻頭上,傳來了一個帶著喘息的清脆聲音:“謝天謝地,幸虧我們跑得快!就差一點了,哎呀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