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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張鵬飛也是氣急了,連說話都粗俗了,他指著那疍民的鼻子喝道:“你眼前是我的工廠、腳下是我的碼頭,你們占我的工廠打我的工人,阻擾我的工廠不得開工,到底是誰欺壓誰?”
那人頓時語塞,他在疍民中也算能說會道,所以才出頭和張鵬飛理論,想要憑借自己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張鵬飛偏向疍民,沒想到被張鵬飛一句話就給喝住了,后面的整套說辭一句也出不了口,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這事他們真的不占理,瞠目結舌了好一會才繼續道:“千戶大人,這不怪我們,是他們艇民太欺負人……”
“欺負人是你們作亂的理由嗎?受欺負你們不會向工廠甚至去大鵬找我申述嗎?”張鵬飛氣急的說道:“你們憑良心想想,這些天為我打魚做工,是不是比以前收入高多了,是不是覺得有奔頭了?我給你們衣食、給你們希望,你們就這樣對我?”
疍民們都羞愧的低下頭,喃喃說不出話來。
“看你們那衰樣!”看著疍民們現在唯唯諾諾,又想象著他們占碼頭打工人時那種氣勢如虹不可一世的樣子,張鵬飛心想以前真是太高估他們了,又瞟見碼頭上亂七八糟一塌糊涂,氣更不打一處來,“再看看你們腳下,遍地牛屎馬溺,賤民就是賤民,連他媽上茅房都不會!”
疍民們也是一肚子冤枉,這碼頭上人又多,茅坑就那么幾個,這一亂起來沒人打掃還不盆滿缽滿,哪還能進人?再加上無人管束,還能有個好樣?但現在被張鵬飛指著鼻子罵出來卻也無法反駁。
“把你們的斗笠都摘了!”張鵬飛平復了一下心情,對身后工人們道:“讓這幫賤民看看你們都是誰?”
嘩嘩一陣聲響,當前的工人們紛紛摘下頭上的斗笠。
疍民們麻著膽子往這些軍士臉上看去,突然覺得怎么這么眼熟,這不都是罐頭工廠的工人嘛,當時占領碼頭、收魚房的時候這些人嚇得屁滾尿流撒腿就跑,疍民還有些看不起他們,今天怎么突然就變得氣勢如虹殺氣騰騰了,自己反而被他們給鎮住了。
“這就是被你們驅趕毆打的那些工人,你們覺得現在再打一場你們能贏嗎?”張鵬飛不屑道:“你們以為他們打不過你們嗎?人家是顧全大局不和你們一般見識!”
周圍的武裝工人們聽了這話舒爽無比,都覺的千戶大人這話說得太好了,不是爺怕你們,而是爺大度!工人們腰板都挺得更直了,一個個自覺都成了勇士,渾忘了一個時辰以前他們還縮在工房里瑟瑟發抖。
“自賤者人恒賤之!”張鵬飛的語氣緩和了一些,“被人稱為賤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輕自賤、自甘墮落,那就沒救了!”
“麥守義死哪去了?”張鵬飛最后大聲喊道:“給老子滾出來!”
過了好一會,疍民分開一條路,麥守義帶著羞愧、沮喪的神情從中走了出來,在張鵬飛身前跪下,說道:“千戶大人,小的對不起你!”
“馬上叫你的人棄械,否則格殺勿論!”張鵬飛知道現在跟他說什么都白搭,也就不和他廢話了,“所有的頭人都站出來,本千戶要問話!”
麥守義過去和疍民們說了幾句,期間還有一些爭執,但在武裝工人的強大壓力下,疍民紛紛放下手里的家伙,長矛魚叉堆成一大堆。鄒五立刻叫工人們上去收了。跟著三四十個疍民跟在麥守義身后走了出來,他們就是疍民中的頭頭們。
“都給我綁了!”
隨著張鵬飛一聲令下,孫二虎、張金等家丁立刻一擁而上將麥守義等疍民頭人們全部按倒,用早已準備好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千戶大人,您不能這樣??!”眾疍民見頭人被綁,都推推嚷嚷著向前。
“都他媽成死豬了,還在這鼓噪!”陳大錢一刀背將當前一個叫得最兇的疍民敲翻在地,“以為爺的鋼刀和你家鐮刀一樣,是吃素的嗎?!”
這時張擇善帶著大鵬船隊的水手們也持刀舉銃,鋒芒直指眾疍民。亮晃晃的鋼刀和黑洞洞的銃口讓疍民們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已經手無寸鐵,想要拼命都不可能。
“你們放心,本千戶不殺人,但你們要再鬧事,就是逼著我殺人立威!”張鵬飛大聲道:“鄒五,將這些家伙趕到廠外看押起來!”
疍民們知道今天徹底栽了,乖乖的在武裝工人的押解下垂頭喪氣的走出碼頭。
“折扇子,給艇民船隊發信號,讓藤猛帶各船管事上岸議事?!?
“屬下得令!”張擇善諾了一聲,立刻便讓手下的水手發旗語,在海上通訊不便,艇民中也自有一套旗語,只是比軍隊的粗陋一些罷了,張擇善手下的水手們在海上常與他們打交道倒是知道。當下一套旗語過去,就見到幾艘小船向碼頭上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