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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當夜蕭風本欲上飛升崖會那前輩,不想正撞見顧惜顏立于山崖之畔,又察覺她賞月意興正濃,似乎并無下崖之意,少不得陪著她聊些有的沒的,心中卻只恐她撞見前輩,倒生懷疑,是以只是談笑風生,久久不敢脫身與前輩相見。加之當夜葉孤鴻驟然上崖,顯是疑心已重,因此更加不敢冒然有所行動。此次撲了個空,心中疑慮來不及向前輩道出,甚是煩悶,回至南巖宮中,又擔憂他被師傅銀針、掌風所傷,一夜竟不曾睡好覺。
天剛蒙蒙亮,便又起床,練了一回武功,矯正幾本典籍,卻總是是心不在焉的,直到午間,腹中饑渴,才瞧見小師妹遲遲送飯過來,本欲與她說笑,誰知她氣呼呼將飯籃一放,瞧也不瞧自己一眼,轉身就走。
蕭風見葉靜姝悶悶不樂,一臉不悅,忙上前拉住她,笑問道:“小葉子,怎地今日這樣不高興,嘴撅得可以掛上一個茶壺了,誰又招惹你了?”
葉靜姝臉上掛不住,經蕭風三言兩語一逗趣,登時撐不住,“嗤”的一聲笑出聲來,心中陰霾一掃而光。
葉靜姝自那日受了顧依依羞辱,又聽得葉孤鴻與尋采薇談及蕭風與顧惜顏婚嫁之事,心內一直怏怏不快,也不出來見人,也不纏著蕭風,每日只與李浪玩在一處,心想:大師兄若多日見不著我,必來尋我。誰知等了一日,都不見蕭風人影,便有些按耐不住了,心中雖生著悶氣,卻始終不愿意先去找蕭風。等到中午,著實沉不住氣了,暗忖道:“我今日且不去給他送飯,他若不見我去,必會著急我了。”轉念又想:“倘若蕭風哥哥當真不來找我,那我豈非一天都見不著他了。我當先去給他送飯,只不跟他說話,也不理他,送完飯就走,他看了我這個樣子,定會覺著奇怪,想抓著我問個清楚了。”
她本是下定決心不理蕭風,打算冷他一冷,轉身就走,誰知一進南巖宮中,即時便被蕭風一句“嘴撅得可以掛上一個茶壺”逗笑,心中暢快,昨日之事,自然拋到九霄云外,不再計較了。
蕭風哪里知道她心事,只道她又與李浪賭氣,正使小性兒,連帶著也不理自己,也就不作理論。聞著飯菜飄香,饑腸轆轆,當即掀開竹籃,吃起飯來。
葉靜姝坐在一旁,見他沒心沒腸大喇喇的樣子,心神一恍惚,尋采薇昨日的話忽又飄上心頭:“蕭少俠與我顏兒俱是人中龍鳳,絕妙一對。”隨之,耳邊一陣嗡嗡作響,葉孤鴻的話又蹦入腦海:“令愛的品貌才是世上少有,武林中的青年才俊,何人不傾慕顧家四小姐風采才華。”兩人相視而笑、頷首點頭的樣子,只是揮散不去,心頭又是惆悵,又是氣悶,情到癡處,竟忘乎所以,自言自語嘆道:“你呀,總是不明白我心思。偏叫我想盡了法子,柔腸百轉,迂回曲折,好叫你明白。我生你氣、慪你,無非就是想叫你知曉,也不知道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蕭風見她怔怔出神,口中猶喃喃自語什么“明白不明白”,張耳聽著,卻只是聽不大清楚,脫口問道:“什么明白不明白,你若說了,我便明白了。”
葉靜姝回過神來,面上一紅,暗道:這樣事情,我怎好說出口。平日我每天跟著你,從小到大幾乎形影不離,已十分露骨。武當山師兄弟誰人不知我跟你好,偏生你裝傻充愣,不將我放在眼里。
兩人正都默然無語,忽聽得門外笑聲爽朗,大聲說道:“大師哥,小葉子,我給你們帶好東西來啦。”說著,已大步跨進門來,風風火火,正是李浪。
蕭風見他眉飛色舞,道:“怎地這樣高興?”
李浪將手中之物往桌上一放,道:“師兄你瞧,美酒,肥雞。”
蕭風見他上次帶來肥雞美酒,今日又是這些,道:“每日酒肉,你倒是十分快活。”
李浪笑道:“正是呢。”
蕭風又問:“今日天姥派也該下山了罷?”
葉靜姝聽蕭風總是有意無意間提起天姥派,心里一時之間又不受用了,只道他一心念著顧惜顏,因此有心諷他一諷,搶道:“對呀,那顧家四小姐今日下山了,日后要見著她可就難了。”
蕭風見葉靜姝一副吃了槍火的樣子,登時心領神會,心頭暗自好笑。一面吃菜,忽而將眉頭一皺,一面說道:“呸,呸,今日這菜怎的這樣酸,不知放了多少醋。”
李浪傻愣,聽不出二人話中藏話,捻起一片土豆兒放入口中,吧嗒吧嗒嘴試味,說道:“不酸不酸,怎的我吃不出來這菜放了醋?”
蕭風哈哈大笑,只是不語。葉靜姝聽得二人一唱一和,一張俏臉早已緋紅,更是不說話了。李浪見二人都不說話,自己開口說道:“若說起這顧家四小姐,我倒想起一件事來……”
葉靜姝心頭撲通一跳,側目傾聽。
誰知李浪喝了一大口酒,又將前話拋到腦后,嘖了嘖嘴,脫口贊道:“這酒味甘醇,雖有些烈性,卻不沖鼻,亦不醉人,果然好酒……小葉子、師兄,你們嘗嘗。”
蕭風接過李浪手中酒壺,仰脖自喝了一大口。
葉靜姝暗暗恨道:“呆子,誰叫你說這些有的沒的。”
李浪喝足了酒,這才想起先時的話題,說道:“師兄,昨日我聽得師傅師娘與那尋掌門說話,顯是……顯是有意撮合你與顧四姑娘。尋掌門眼笑眉開,只夸你武功好、性子也柔和隨意。師傅師娘亦夸顧姑娘知書達理,是大家風范。”
這句話正戳中葉靜姝心事,兩片薄唇微微輕顫,眼珠一轉,登時紅了眼圈。
李浪心大氣粗,不解葉靜姝少女心事,口無遮攔,又道:“我還聽聞,這顧四姑娘乃是由南海玉姑子撫養長大,尋采薇亦只能做一半主,說若要成全你們婚事,還需大師兄你親自往南海走一趟。過不了幾日,師傅師娘便該叫你動身去南海求親了,我聽的不真切,不知是不是真話。”
葉靜姝聽得“求親”二字,如遭焦雷轟頂,一汪眼淚只在眼眶中滴溜溜打轉,始終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暗道:“只要蕭風哥哥他不喜歡,誰又能逼他娶她呢。只是爹爹媽媽從小看著我與大師兄長大,既知道我與他情誼,卻置若罔聞,反倒想叫他與顧家結親,未免太叫我心寒。”
又聽李浪說道:“聽師傅說,昨夜師兄與顧姑娘在飛升崖上觀月賞雪,既然情投意合,兩相和宜,那便沒有什么阻礙了。”
葉靜姝聽了這句,一顆心登時不斷的往下沉,往下沉,手腳皆是冰冰涼涼的,顫顫發抖,眼前一片發黑,暗道:蕭風哥哥若是與顧姑娘情投意合,那我還有什么好說的呢。剛欲開口詢問蕭風,只覺口中滯澀,鉛塊堵喉,微微張著一張嘴,卻是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想看看蕭風臉上神色,眼前卻是模糊一片,只剩一條人影。眼中浸滿了淚水,朦朧一片。想聽聽蕭風說什么,耳中只是嗡嗡一片,到處皆是“兩情相悅”、“天作之合”等刺心字眼。心中頓感一片凄苦,扶著桌角搖搖站起,怔怔半晌,奔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