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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哥?”
宋離輕咳一聲,回過神來,強掩心頭困惑與不安,道:“你可還記得山洞之事?”
趙淺黛凝眉回想,道:“我依稀記得,那強盜將宋大哥你擊昏之后,又搶了我身上玉佩。之后……之后……我似是聞到了一縷幽香,那香味古怪的很,我一聞,便沒了知覺……之后之事,一概不知……”
宋離低首沉吟,默然不語,暗道:那強人將我二人迷昏,定是要殺人滅口的。可為何如今醒來,卻是在這樣一個地方。還有那畫中情景,又為何與我所處之境一模一樣?莫非,我當真是在畫境之中?還是,已經死了?又或是那伙強盜的詭計?可我與趙姑娘身無長物,又非官宦巨富,他們為何這般大費周章?
“宋大哥……你在想什么……”趙淺黛雖看不見,卻也覺察到宋離心神不定,忍不住小心翼翼問道。
宋離心頭紛慮如云,正不知如何解開這團亂麻,躊躇半晌,遂將如今所處境況以及那壁畫情景向趙淺黛一一道來。
趙淺黛認認真真聽來,自是難以置信,睜大一雙灰蒙蒙的眼睛道:“宋大哥,我們沒死,這定是那伙強盜的詭計。”宋離漫不經心道:“我倆毫無價值,他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趙淺黛青眉微擰,似是想起某些被自己遺漏的細節,恍然道:“宋大哥,那二人已知我是華山派中人。他倆聽得我爹爹名頭,本打算要挾我爹爹贖人……不知為何,那女子卻不依,反倒將我迷暈。”
宋離面色陡寒,似是觸動了什么心事,憤然道:“華山掌門之女便能使他們如此大費周章了,你爹爹名頭自是響亮,誰知他這名頭是踩在多少人身上得來的。你有這樣一個好爹爹,自是誰也不敢拿你怎樣的。”
趙淺黛聽得宋離語氣冷嘲熱諷,霎時呆立無措,不知自己又說錯了什么,委屈至極,只得默默低下頭來,不再說話,眼淚卻又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卻不敢發聲抽噎,只得強自忍住,咽淚吞聲。念及自己對宋離順從溫和,宋離卻自始至終冷冷冰冰,不禁心灰意冷。
宋離無暇顧及趙淺黛,平復心情,環望四方,道:“你瞧,這草廬孤立無援,突兀在這群山之間,險之又險,根本無路可通。兩面臨山壁,滑不可攀;前有懸崖,無從探尋;右有深谷,險惡深危。他們縱是有天大的本領,也無法將你我二人運送至此。”
趙淺黛聽了半晌,忸怩片刻,這才怯怯說道:“宋大哥,我……我瞧不見……”
宋離這才記起趙淺黛乃是一個盲女,驀然回首間,但見她神色黯然,臉上猶掛有淚痕,不禁自覺失禮,放低語氣,緩緩說道:“門口風大,吹得我頭疼,進去說罷。”
兩人回至房中,獸爐香氣悄然飄入鼻端,宋離只覺神清氣爽,翩翩然然,頭疼之感稍稍緩解,說不出的舒服與迷離。西首壁畫赫赫然映入眼簾,神思恍惚間,宋離愈發懷疑自己如今乃是身處畫境之中。否則那畫上之人,坐臥之姿,又怎會與自己一模一樣呢?安康嶺匪人,總不至荒誕到為了迷人耳目特地費盡心機畫這樣一大幅壁畫吧?
“宋大哥,我方才……聽聞你聲音渾厚,步履穩健,身上的傷口可還疼嗎?”
“不疼!”
宋離經趙淺黛如此一提點,心頭猛然一凜,一摸后背,果覺傷勢大好,只略略帶有傷口愈合時的麻癢之感,不禁奇道:刀傷愈合,少說也得七八日,莫非我竟在此地昏迷七八日了?這如何可能?我若不吃不喝七八日,早該餓死了,如今為何反倒精神抖擻?自己如今覺察不到疼痛與饑餓,莫非不是早就死了?
“宋大哥,那我們如今究竟身在何處呢?是在這壁畫的情景之中嗎?還是……”趙淺黛聞宋離不言不語,又小心試探著問道,唯恐惹得宋離不悅。
宋離陡然又是一驚,不敢說是,亦不敢說不是。若說是,這豈非是無稽之談,叫人笑話。若說不是,眼前之景,仿佛就像是做夢一般。真真假假,莫能分辨。
這正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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