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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離與趙淺黛二人在這深山草廬之中,費盡心力亦推想不出其間怪相奇事,只得暫且在這草廬之中睡上一晚。【風云小說閱讀網】何況,這草廬之中冬炭充足,被褥溫厚,又有香爐煙薰飄渺,萬事俱備,溫暖如春日,舒服愜意,好不自在。宋離奔波勞碌,終日無定,難得有這樣悠閑時光,竟也卸下防備來,安然自若,熏熏然睡去。
一夜北風寒,萬里彤云厚。
長空雪亂飄,改盡江山舊。
仰面觀火虛,疑是玉龍斗。
紛紛鱗甲飛,頃刻遍宇宙。
且說到了第二日,宋離一早起床四處查探,直至日上中天,仍一無所獲。兼之風雪狂肆,飛沙走石,更覺頭昏腦漲,身體疲軟,只得暫且歇息。
推門回至房中,旖旎爐香撲面而至,縈繞周身,宋離吸入鼻中,頓覺心曠神怡,眼目清明。情不自禁打了個哈欠,順手拉來一條長椅倚著。
趙淺黛乖乖坐在房中等待宋離,一聽得他腳步聲,立即笑問:“宋大哥,這大半日可有何發現么?”
宋離倦倦答道:“與昨日一樣,不曾發現出路。”
趙淺黛聽聞宋離神思懶怠,疲倦困頓,不禁暗自奇怪:往日宋大哥總是神采奕奕,精神飽滿,從未見他有過如此情形,想必當真是累壞了。又道:“宋大哥,你好好歇息一陣罷,咱們慢慢找,若因此太過勞碌費神可不值當。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趙淺黛面上微微一紅,囁嚅道:“只是……此處沒有食物,卻是一個大難題。”趙淺黛嘴上雖說得委婉,卻早已是雙眼昏花,腿腳無力了。
宋離緩緩道:“說來奇怪,我這幾日并不覺著餓。你說人要是死了,還會覺著餓嗎?”
趙淺黛只覺背脊一陣發涼,慌忙制止道:“宋大哥,我們沒死……我們還是活生生的人……”
宋離這才回過頭來望一眼趙淺黛,但見她面色泛黃,雙眼凹陷,身子單薄的像片枯葉,似是許久不曾吃過東西了。心中不忍,頓時升起一陣憐惜之情,道:“我自己不餓,倒是忘了你還餓著了。”說完,人又朝門外走去。
“宋大哥,你到哪里去?”趙淺黛神情殷切,直起身子,翹首問道。
宋離頭也不回,道:“給你找吃的。”
趙淺黛溫顏微笑,心中溫暖如春,暗道:宋大哥畢竟還是關懷我。
爛銀堆雪,飛霜亂舞。
當頭片片梨花落,撲面紛紛柳絮狂。
宋離逆風而行,還未走出幾步,又覺頭重腳輕,四肢軟綿,好容易頂著風雪走到那荒廢的菜園,這才停下腳步。往四周一瞧,但見菜圃之中頹圮衰敗,并無甚果蔬。俯下身來,扒開泥土,這才尋著了幾個歪丑裂癩的小土豆,也不過才如小孩兒般拳頭大小,不能飽食。
尋了許久,也僅尋著這七八個土豆兒。宋離頭眼昏昏,抓起一把雪水,將土豆上的泥垢一一抹干凈,這便捧著土豆兒回屋去。一進房門,聞著那熏香氣息,這才舒坦了許多。
趙淺黛聽得宋離腳步虛浮,身子沉重,關切問道;“宋大哥,你身子可還好?外頭風雪緊,快來烤烤火暖暖身子罷,莫要凍壞了。”
宋離倚在香爐旁歇息良久,緩緩按揉太陽穴,吸著那甜膩熏香,又復神清氣明,這才道:“我無妨,只是這兩日頭疼的緊。”
趙淺黛心下奇怪,暗道:這幾日我日日在這草廬之中,聞這香爐亦覺心神不定,于是小心翼翼說道:“宋大哥,這熏香怪膩人的,我將這香爐搬出去可好?”說時,已扶著桌沿摸索上前,打算去拿那香爐。
宋離忙按住趙淺黛右手,懨懨然道:“不,如今若沒有這香,我睡不安寧,頭愈發疼痛。”
趙淺黛更覺詫異,心頭暗道:宋大哥這幾日疲乏勞累,懶怠動彈,當真奇怪。若在往日,宋大哥坐臥有常,精神矍鑠,決計不會像如今這樣。不禁悄聲問道:“宋大哥……你這幾日……何以總是精神不濟?是不是身子還未好透?”
“我身子好得很,只是我近日思索,如今你我二人身處這畫境之中,‘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小年’,倒是十分逍遙,若能長住于此,豈非妙哉!”宋離雙目迷離微醺,陶陶然說道。
趙淺黛大驚,只覺頭皮發麻,室內雖溫暖如春日,兩條手臂上卻瞬時泛起層層雞皮,細思之下,只覺恐怖異常,不禁想道:這草廬究竟有何好處,竟讓宋大哥突然留戀至此。莫非宋大哥竟是中了邪術……
“咱們在這世外桃源待上一輩子,豈不更好?”宋離見趙淺黛默然發怔,又笑說道。
趙淺黛雙肩微微一顫,神思被打斷,面色泛紅,目光溫柔,心道:我自然愿意與宋大哥在這待上一輩子,這樣神仙眷侶的日子,無人打擾,誰人不羨。轉念又想:爹爹媽媽許久不見我,定為我著急傷神,我怎能只顧一己之歡,令父母擔憂。若當真要與宋大哥長相廝守,也當先稟明父母,明媒正娶,這才是正理。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實該做長遠打算,不急于這一時。沉湎良久,忽又如夢初醒,暗道:不對,宋大哥曾與我說過,好男兒志在四方,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宋大哥要博取功名,報效朝廷,是要一展平生抱負的人,如今怎會與我說出這樣的話呢……苦思良久,更覺神思郁結,不可開解,幽幽道:“宋大哥,你到哪里,我自是都愿意跟著,只是,你如今已忘了往日凌云之志么?”
如此說著,忽聞宋離口中喃喃自語道:“平生縱有凌云志,今朝甘埋黃土中。”
趙淺黛一顆心猛然一跳,淡眉深鎖,暗道:“宋大哥這是怎么了?怎會說出這樣話來?”
“宋大哥?”
“宋大哥?”
趙淺黛呼喚數聲,未聽宋離答應,伸手過去一探,但覺宋離一動不動,鼻息勻稱,竟是伏在桌上睡著了。往右一摸,是七八個圓滾滾、濕滑滑的東西,趙淺黛欣喜笑道:“土豆兒。”索性起身,摸到鍋爐與柴火,將那七八個土豆兒一齊蒸熟了。雖無油鹽作料,卻也飄香四溢,是人間煙火味。
趙淺黛將那一碗香氣騰騰的土豆兒端上桌,腹中雖饑餓,卻不敢先嘗,輕輕喚道:“宋大哥,有吃的啦。”叫了幾聲,聽不見宋離答應,也就不忍再攪擾他,靜靜坐著等他醒來。
此時窗外北風呼嘯,正是嚴冬時候。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好一個冰雪琉璃世界。
趙淺黛靜候良久,聽聞宋離鼻息酣沉,一時半會兒不會醒轉,心中陡然升起一個想法,暗道:我何不出這茅廬,探探這外頭是何情景?倘或當真如宋大哥所言無路可循,我倆再做打算亦不遲。如此想著,當即披衣而起,悄聲朝門外踱去。
剛一開門,狂風夾雜著飄雪瞬時灌入衣襟,拍打著木門吱呀作響。趙淺黛打了一個寒噤,慌忙闔上木門,頂著風雪,摸索著走下臺階。心頭想到:宋大哥說了,草廬之前是萬丈懸崖,后背與左首皆是高聳山壁,無路可走,我且往右面山谷探一探路。
約莫走出三丈遠,趙淺黛越覺腳下難行,突石尖銳,詰屈硌拗,兼之雪天路險,更是一步一滑,頗為費盡。好容易小心翼翼行至谷邊,道路卻又越來越潮濕泥濘,坡面亦是越來越陡峻。趙淺黛踩在苔蘚泥土之中,只覺腳下咯吱咯吱作響,不知是什么硬物。忽而一絆,卻是摔倒在地,雙手一觸,摸到了一個滑溜溜、圓滾滾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