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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離與趙淺黛言語試探,吞吞吐吐,忸怩之間,宋離正待開口說話,忽聽得“嘭”地一聲巨響,雪屑亂飛,抬首一望,權勿用不知何時已幽幽然立于洞口,不禁駭然。【風云小說閱讀網】這一驚之下,非同小可,宋離立時將趙淺黛護于身后。趙淺黛不知何事,忙問:“宋大哥,怎么了?”
宋離面色凝重,嚴陣以待,沉聲道:“權勿用!”
趙淺黛身子一軟,一張臉煞時慘白,不自覺握緊宋離手腕,忽念及宋離重傷未愈,無法對敵,自己更應當護他周全,不該軟怯,這才收起懦弱性子,從宋離身后挺身出來。
宋離立下一個門戶,死死盯住權勿用,預備將有一場殊死搏斗。權勿用一動不動,拉聳著腦袋,身子仿佛鑲嵌在洞口的一具死尸,良久不曾開口說話。一張臉埋在陰影之中,看不清神情,冷風一過,身子更是晃晃蕩蕩,腳不點地,猶如鬼魅。
宋離心下開始有些奇怪,不知權勿用又耍什么花招,正待開口說話,但聞嗖的一聲,權勿用整個身子已似一道閃電朝自己撲來。
宋離猝不及防,忙疾揮右拳,誰知權勿用不閃不躲,好似一塊木頭迎拳而上。宋離這一拳驟然發出,已是使出了渾身氣力,權勿用腹部受拳,身子猛然往后一凹陷,竟直繃繃摔落下地,毫無還手余地,連頭也抬不起來。
宋離自知這一拳雖剛勁狠辣,但自己有傷在身,縱然有十分力道也僅剩下了三分,又怎會一拳就將他打的倒地不起呢?正自納罕時,忽而聽得洞口一陣狂笑,一人得意洋洋道:“夫人聰明過人,這兩人果真躲在這山洞之中。”
宋離猝然抬頭,晨曦逆光之中,已有兩人昂首立于洞口,一男一女,一胖一瘦,胖的那位既矮且丑,瘦的那位既高且美,兩人站在一處,極不相稱,卻又顯而易見是一對夫妻。
趙淺黛一聽這聲音,便知是誰,心覺不妙,慌忙一拉宋離手腕,顫抖著身子啞聲說道:“啊……是他……”
那又矮又胖的男子嘿嘿笑著,咧著嘴,露出滿口碎瓦礫一樣的黑牙,仿佛一開口,便能聽到那咔嚓咔嚓、咯嘎咯嘎嚼碎瓦礫與麻石的聲響,讓人聽著心尖發麻犯怵。一只又大又丑的鼻子,通通紅紅,密密麻麻滿是小洞與斑點,恍若一個篩糠的篩子。寒冬臘月,卻敞著衣襟,露出圓滾滾滿肚肥油,晃晃悠悠,黝黑的肚臍之上,猶長著一撮粗褐的毛,毛上結著沉積泥垢,扭作一團。此人正是昨日在谷上說話的大當家施無計。
宋離眉心一擰,心生厭惡,不再去看他,扭過頭來望向那女子,但見她昂首挺胸,冷艷驕矜,一雙寒俏三角眼,兩抹柳葉彎月眉,一身勁裝,束著腰,既顯苗條風致,又顯干練利索。穿著一條寬松肥大的粗麻褲子,褲腳用雞腸子帶兒系好,露出雪白的襪邊。雖充作一身男兒打扮,卻舉止文弱,眉梢含靈,眼角藏慧,是個風韻十足的女子。這女子,正是施無計的夫人,阮懷柔。
宋離心頭煩厭之情稍舒,暗道:“怎的這樣貌美女子,竟嫁給一個這般粗俗鄙陋之人。”
阮懷柔仰著頭,睥睨宋離與趙淺黛,冷冷道:“二位為了何事要上這安康嶺來?”
宋離不知對方是敵是友,不卑不亢,緩緩回道:“在下宋離,需得送這位趙姑娘回家,是以連夜趕路上了安康嶺。”
阮懷柔將宋離與趙淺黛二人上下打量一番,面色陡轉奇異,嗤地冷笑一聲,語出譏諷,道:“你們在這山洞之中,又做了什么茍且之事,衣衫不整?”
施無計起先未曾注意兩人衣著,聽得夫人這樣一說,忙伸出脖子來瞧,瞧了半晌,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宋離氣上心頭,低頭一瞧,只見趙淺黛一身衣服不知何時竟穿到了自己身上,回頭看看她,卻是一身單衣,潺潺弱弱,手中猶抱著自己的一身血衣。
趙淺黛一張臉早已紅到了頭發尖兒,又急又羞,又慚有愧,支支吾吾道:“你們……你們……不可胡言亂語……我……我與宋大哥……”
“你不必說了,我也不愿聽。”阮懷柔將手一揚,脫口說道,稍頓一頓,又道:“我只想知道,此人又為何上安康嶺來?”說時,已將手指指向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權勿用。
宋離定了定神,不愿惹不必要的麻煩,冷冷靜靜道:“他叫權勿用,是我的仇家,追逐我們二人至此。”
阮懷柔靈心慧眼,聽了宋離冷冷冰冰三言兩語,已大致推測出昨日事情的原委,微微一點頭,莫名笑道:“原來如此。不過,你可知道,安康嶺有個規矩?凡是上了這安康嶺的人,不管是誰,都需遵從。”
宋離冷冷道:“知道。”
趙淺黛心中憂慮,悄問宋離:“是何規矩?”
阮懷柔負手走上前來,笑道:“當家的,你說與他們聽,咱們安康嶺有何規矩?”
施無計橫著身子,亦跨上前來一步,哼哧哼哧道:“聽好了,你若是白道中人,留下錢財女人即可,你若是黑道中人,有江湖切口暗號即可,若兩樣都不沒有,便要留下性命了。小子,我瞧你那佩刀乃是清廷大理寺捕頭的刀,你既是白道中人,那就乖乖留下女人與錢財來,我不害你性命就是。安康嶺有規矩,不殺朝廷中人,強盜官兵兩不相犯。”
趙淺黛一聽“留下錢財女人”等語,心頭登時一緊,眉心深鎖,暗道:宋大哥決計不會將我拋在這匪窩,怕只怕這伙強盜野蠻用強。如今宋大哥重傷未愈,如何敵得過他們。
施無計性情暴躁,未等宋離回答,已大步上前要拉趙淺黛。趙淺黛驚慌失措,慌忙往宋離身后躲藏。宋離挺身而出,伸手一帶,施無計連趙淺黛衣邊也不曾沾到,竟原地兜兜轉了三個圈子,險些摔了一跤大跟頭,身子踉蹌一下,這才搖搖晃晃站定。
施無計在阮懷柔面前出丑,自是羞憤擔當,回身道:“小子,你莫要不識好歹……你雖是朝廷中人,但我若是失手將你打死在這荒山野嶺之中,也決計不會有人知道的。”說完,已飛起一腳,直踢宋離心窩。
這一腳狠辣至極,宋離悶哼一聲,登時承受不住,噴出一口鮮血來,臉色刷白如紙。趙淺黛心中雖害怕至極,身子哆哆嗦嗦,卻反倒爬到宋離身前,將他護住。
施無計最見不得人婆婆媽媽,怒從中來,伸出一只手掌將趙淺黛拉開,丟到一旁,又提起宋離,搜搜他身上,除了幾兩碎銀子,并無值錢財物。呸地一聲,罵道:“他奶奶的,倒霉。”將宋離重重往洞壁一摔,徑直朝趙淺黛走來,企欲搜她的身。
施無計力大無窮,宋離這一下撞到墻壁之上,骨架幾欲斷裂,但不愿見趙淺黛受辱,忙掙扎著起來,朝施無計撲來,揚起一掌,企欲擊在他脖頸之上。施無計反手一揮,登時將宋離打落,回過身來,又是一陣拳腳相加。宋離承受不住,疾咯一聲,倏地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