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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蒼茫,荒嶺悄寂,整座山頂宛如一片黑色海洋,吞噬一切。
兩人借著一點天光,躍至后山,又奔了許久,方行至一片陡坡,蕭風對玉生煙道:“玉兒,你武功已失了五六成,我背負你下山。”一言未了,忽見黑暗之中冷不防閃出一條人影,一只手掌猛然朝玉生煙面門擊來,掌雖未到,掌風卻已如狂風暴雨般奔嘯而至。
當時是,玉生煙走在前頭,蕭風立于她身后五寸處,眼見玉生煙武功已失,就要硬生生挨下這一掌,危在旦夕之際,蕭風兵行險招,使盡渾身力氣,一把將她拉回。誰知黑暗之中,那一雙手掌卻突然轉了一個方向,猛然拍在蕭風胸口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玉生煙大驚失色,面色刷白,失聲驚呼:“蕭風哥哥!”蕭風生受了這一掌,扎扎實實,無可卸力,五臟六腑皆欲碎裂,一個立足不穩(wěn),飄飄搖搖,便從陡坡上滾下。玉生煙被蕭風拉住了手,身不由己,也隨他掠下陡坡。
天色昏沉,陰云遮月,夜黑如墨,不知什么時候,天邊卻升起了一顆啟明星,忽明忽滅,有欲墜之勢。若不仔細觀察,幾乎就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天,快要破曉了。
可破曉前的黑夜,卻是最兇險漫長,那漫長的等待與壓抑感讓人窒息欲死。
黑,暗夜的黑,如一塊幕布,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把人包圍其中,沒有出口,沒有光亮,混混沌沌,讓人心慌。
只有刺破這黑幕,利刃破空,方能破曉,突破這桎梏,迎來黎明。
黑暗之中,玉生煙只覺渾身疼痛,幾欲散架,身上不知被尖石利刺劃破了多少道口子,一襲白衣上,也掛著幾道明顯而可怖的鮮紅血痕。睜開雙眼時,身子已躺在了陡坡之下的平地上。
耳邊是蟲鳴咕咕,夜色還未褪盡。
玉生煙支撐著站起身來,左右一顧,只見一條黑影正躺在自己身前一丈處,一動不動,正是蕭風。
蕭風身前便是一片湖,湖水在暗夜中泛著粼光,依稀可以照見蕭風的臉。
玉生煙忙奔到蕭風身前,借著微弱的光,俯下身一看,但見他一張臉蒼白痛苦,沒有一絲血色,臉上、衣上盡是塵土血跡,玉生煙心中一悲,竟掉下眼淚來,一面搖撼蕭風身子,一面泣聲喚道:“蕭風……蕭風哥哥!”叫了幾聲,越覺聲音顫抖嘶啞,心中悲愴,有如骨鯁在喉,眼淚也忍不住撲簌簌往下掉。
玉生煙探了探蕭風鼻息,只覺蕭風氣息微弱,紊亂急促,又想到黑暗之中,那人一掌狠辣兇猛,來勢突然,蕭風的五臟六腑只怕已經震傷,一念及蕭風為救自己重傷至此,只覺酸楚不盡,又是感動又是內疚,五味雜陳,心口也突然疼的厲害。
不到片刻,玉生煙斂容收色,暗暗拭去眼淚,似乎下了什么決定,輕輕扶起蕭風身子,又怕牽動他傷口,只得萬分小心將蕭風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
湖光如鏡,夜色如水,玉生煙左手扶住蕭風,騰出一只右手,雙指并作一處,倏爾點向蕭風背脊懸樞穴左前三寸處,為蕭風蓄上內力,護住心脈。蕭風經玉生煙雙指一觸,微微一顫,悶哼一聲,又垂下身去。
玉生煙雙眉緊蹙,淚盈于睫,只覺體內真氣源源不斷從雙指指尖處流失,自己已中化功散之毒,雖勉強蓄氣,但也難以維持,若強行提氣,只恐自身也難保性命,此刻只盼蕭風快點醒轉過來。
化功散雖能化功于無形,若是口服,必然武功盡失,但如果是制成迷煙,化功散效果則大大減弱,是以玉生煙雖中了化功散的毒,手足乏力,但仍保有五六成的內力。只是,若想要強行運功輸氣,渾身血脈必然痛如刀絞,卻是比死還難受,留下隱疾也在所難免。
玉生煙此時心意慌亂,顧不得這么多,只要一想到蕭風替自己生受了那一掌,生死難測,便是拼了自己性命,也要將他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