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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了不得哩!”又有誰說。
米亞赫基公爵夫人的話引起的效果總是如此,這種效果的秘訣就在于她雖然說話常不得體,就像現在一樣,但她說的話卻很簡單,多少有點意思。在她所處的社會里面,她的這種話就產生了最機智的警句的效果。米亞赫基公爵夫人從來不明白它為什么有那種效果,她只知道它有,而且利用它。
米亞赫基公爵夫人說話的時候,大家都在聽,而公使夫人周圍的談話就停止了,因此女主人竭力想把兩方拉攏來,她轉向公使夫人說:
“您當真不喝茶嗎?您到我們這邊來吧。”
“不,我們這邊愜意得很呢,”公使夫人微笑著回答,然后她繼續談那已談開了的話題。
這是非常愉快的談話。他們在評論卡列寧夫婦。
“安娜去莫斯科回來以后大變特變了。她有些奇怪的地方,”她的朋友說。
“主要的變化是她隨身帶回來阿列克謝·弗龍斯基的影子,”公使夫人說。
“哦,那有什么?格林①有篇童話就是講的一個沒有影子的男子,一個失去了影子的男子。這是他犯了什么罪所受的處罰。我可從來不明白這怎么會是處罰。但是女人倒真是不高興沒有影子哩。”
——
①格林兄弟為德國有名的童話家,兄名雅各(1785—1863),弟名威廉(1786—1859)。
“是的,但是有影子的女人多半沒有好下場的,”安娜的朋友說。
“您這爛舌根的!”聽見這些話,米亞赫基公爵夫人突然說。“卡列寧夫人是一個難得的女人。我不喜歡她丈夫,可是我非常喜歡她。”
“您為什么不喜歡她丈夫?他是一位那樣出色的人物,”公使夫人說。“我丈夫說就是在歐洲也少有像他那樣的政治家呢。”
“我丈夫也對我這樣說,但是我不相信,”米亞赫基公爵夫人說。“假使我們的丈夫沒有和我們說過什么,我們就會看到事情的真相;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在我看起來,簡直是一個傻瓜。我說這句話只能低聲的……但是這實際上不是使一切都明白了嗎?以前,當我聽了人家的話把他看得很聰明的時候,我盡在尋找探索著他的才能,而且以為自己是傻瓜,所以看不出來;但是我一說,①哩,雖然只是低聲地,而這么一說,一切就都清清楚楚了,可不是嗎?”
——
①他是一個傻瓜。
“您今天多么惡毒呀!”
“一點都不。我想不出別的辦法。兩人之中總有一個是傻瓜。哦,您知道誰也不會說自己是傻瓜的。”
“誰也不滿足于自己的財產,誰都滿足于自己的聰明。”外交官重述著法國的名言。
“正是,正是啦,”米亞赫基公爵夫人連忙對他說。“但是問題在于我不能讓您任意誹謗安娜。她是那么可愛,那么魅人。假使大家都愛上了她,像影子一樣地跟著她的時候,那她有什么辦法呢?”
“我并沒有想責備她!”安娜的朋友替自己辯護似地說。
“假使沒有人像影子一般跟著我們,那也不能證明我們就有責備她的權利。”
這樣很得體地奚落了安娜的朋友,米亞赫基公爵夫人就站起身來,和公使夫人一道加入了桌旁的一群,那里正在談論普魯士國王。
“你們在那邊說什么人的壞話呢?”貝特西問。
“卡列寧夫婦。公爵夫人把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描繪了一番,”公使夫人帶著微笑在桌旁坐下說。
“可惜我們沒有聽到。”貝特西公爵夫人說,望著門口。
“噢,您終于來了!”她在弗龍斯基走進來的時候微笑著轉向他說。
弗龍斯基不只和房間里所有的人都認識,而且每天都看見他們;因此他帶著悠閑自得的態度走進來,就像一個人回到他剛剛離開不久的人群中來一樣。
“我從什么地方來嗎?”他回答著公使夫人的詢問,說。
“哦,沒有法子,我只好自白了。看滑稽歌劇來哩。我相信我看了總有一百次了,始終得到新的樂趣。妙極了呀!我知道這是有失體統的,但是我看歌劇就打瞌睡,我看滑稽歌劇卻可以看到最后一分鐘,而且津津有味。今晚……”
他說起一個法國女演員,正待開口講點有關她的什么;但是公使夫人,帶著戲謔的恐怖神情,打斷了他。
“請不要對我們講那些可怕的事吧。”
“好的,我不講,況且這些可怕的事大家都知道呢。”
“假使把它當作歌劇一樣看待的話,我們就都會去看哩。”
米亞赫基公爵夫人隨聲附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