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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買不出來。”于婧抬了一下空蕩蕩的左臂。再看楊婉，臂上已經(jīng)有好幾只袋子了。

“想買什么樣的？”她問。

“就是上班穿的，不用很正式，但也不能太隨便……”于婧盡力去描述，卻還是覺得自己表達(dá)不好，但楊婉似乎很快就明白了，她扭了一下頭，爽快地說：“走啊，我陪你去買。”

于婧愣在原地。什么時候她們這樣熟了，打完招呼還能一起逛街？竟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楊婉眉毛一挑，道：“怎么，不相信我的眼光？”

“不是不是。”于婧跟上去，笑得靦腆，“謝謝你啊。”

楊婉對商場熟門熟路，能很精準(zhǔn)地知道哪家店有哪些風(fēng)格的衣服，因此逛起來省力許多，于婧就好像在黑暗中找到方向一樣，眼睛都亮起來了。

他們進到一家輕熟風(fēng)的店，楊婉在掛著的一堆衣服里比比看看，挑出一條米色連衣裙往于婧身上一比，道：“你皮膚白，這個顏色襯你，淡淡的剛好，再深一點顯老氣。”

于婧拿著衣服去試衣間，先拎出標(biāo)簽看了眼價格，不到五百。她松口氣，生怕楊婉給她挑的是那種死貴死貴的。雖說預(yù)支了工資，但仍是自己的錢，還得計算著用。

于婧換好出來，站在鏡子面前看著自己，微微笑起來。裙子款式簡單大方，圓領(lǐng)，腰部微收，長度在膝蓋上面十幾公分，包住屁股，但又不過分緊貼，露出白皙的雙腿，這么一看確實像個小白領(lǐng)，就是鞋子不太和諧。

楊婉也露出滿意的神情，看著鏡子中的她說：“鞋子換雙裸色的就完美了，不用很高，中低跟淺口就可以，一會兒去看看？”

于婧點點頭，又看看鏡中的自己，有些不舍得移開視線。轉(zhuǎn)眼，楊婉又挑了幾身過來往她身上比劃：“上衣配高腰裙也很好穿的，你多試幾身看看。”她將衣服統(tǒng)統(tǒng)塞到于婧懷里，抱著胸笑道：“新工作是不是很不錯？”

于婧吃驚問道：“你怎么知道我換了工作？”

“書店里可不需要穿這么OL吧。”

于婧撩了下發(fā)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現(xiàn)在在建筑公司上班。”

楊婉露出欣賞的笑容：“你還挺厲害的。”

“運氣好罷了，需要更努力才行。”于婧目光轉(zhuǎn)堅定，抱著衣服往更衣間走，“我去換衣服。”

她有多少年沒有聽過這樣的稱贊呢，輟學(xué)之后，她聽到的基本都是什么“可憐”啊，“可惜”啊，“自作孽不可活”，好聽一些的也只有“長得還不錯”，“挺白的”，或者夸張些的“長得就像狐貍精”，她姑且當(dāng)作這是夸獎了。而讀書時候的輝煌卻再沒有人提起，她自己也不愿意去想。

她有時覺得奇怪，看不起她的，說話難聽的，往往都是女人。她知道文人相輕，難道女性之間也是這樣？她又做錯了什么呢？她很俗氣，她在意別人的眼光，因此慢慢覺得自己就該是卑微的，小心翼翼的。但現(xiàn)在她卻從一個優(yōu)秀得讓她難以望其項背的女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贊許，她的心是飛揚的，更覺得自己應(yīng)該更加努力才是。她想，她可能需要很多很多的認(rèn)可才能抹掉先前那些卑微感吧。

樓上樓下逛下來，于婧買了三套衣服，兩雙鞋，一雙貴些一雙是不到兩百的打折款，加起來不超過三千，基本在她的預(yù)算之內(nèi)。于婧看楊婉的目光里多了很多東西，她想，這個女人不僅僅是會賺錢會打扮這么簡單，她還相當(dāng)會做人。她沒有瞧不起她，沒有秀優(yōu)越感，給她挑的店都不貴，并且不是隨便挑的便宜貨，而是講性價比，非常認(rèn)真地根據(jù)她的經(jīng)濟能力為她打算。

朋友之間也不過如此吧。于婧腦海里跳出“朋友”這個詞，不禁被自己嚇了一跳。卑微的感覺又涌上來，她不安地想，想與楊婉做朋友，是她高攀了啊。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楊婉在前邊轉(zhuǎn)過頭來問她。

于婧一副剛神游回來的樣子，乍一看見楊婉的笑容，不禁覺得溫暖，她笑道：“于婧，于是的于，女字旁一個青色的青那個婧。”

“于婧，挺好聽的，婧好像是有才的意思？”

于婧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媽隨便取的，女孩的名都差不多吧。”她私心覺得，她父母給她取這個名字恐怕是另一層意思，女子纖弱什么的。她不一樣，她給女兒取名“立昭”，“自立”而得“光明”。

“手機給我。”楊婉向她伸出手。

于婧遞過去，見她輸了一串號碼，然后她包里有好聽的鈴聲響起。按掉后她將自己名字存上，將手機遞回來，笑說：“上次給你遞名片也沒見你聯(lián)系我，這次號碼給你存上，你可記得了。”

于婧接過來，愣了好一會兒。

“陪你這么久，請我吃甜品咯？”楊婉嘴巴向商場旁邊的甜品店努努嘴。

“好。”于婧放松地笑開來。

幾日后于婧穿上洗干凈的新衣上班，收獲了不少目光。她暗暗叮囑自己要自然，自信，也許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慢慢的，她的腳步越來越穩(wěn)，腰桿越來越直。

看來“人靠衣裝”這話不假。